最重要的是，站在這顆星球最高的山脊上，能看到頭頂那片藍紫色的光帶。
和他們在小行星上看到的是同一片。
托雷基亞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意這個，但他抬頭看到那片光的時候，覺得很安心。
“就這兒了。”泰羅拍板。
托雷基亞站在他旁邊，環顧四周。
環形山穀，平坦的穀底，岩壁上的礦物質在星雲光芒下泛著微微的銀光。
“……還行。”他說。
又是同樣的情況，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他為什麼要說“還行”？
這明明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地方。
泰羅轉過頭看他，眼睛裡帶著笑意，“你以前也總說還行。”
“那說明我一直很有品味。”
托雷基亞沒控製住頂了回去。
泰羅笑出了聲。
托雷基亞沒有再說話，但他的嘴角又翹了一下。
建房子這件事，泰羅本來是打算自己乾的。
他飛了幾趟附近的隕石帶，收集了一堆金屬礦石和晶體碎片，堆在山穀中央，然後蹲在地上畫了一張施工草圖，摩拳擦掌準備大乾一場。
托雷基亞站在旁邊，低頭看著那張圖。
他不記得自己學過建築，不記得任何關於結構和材料的知識。
但當他看著那張圖的時候，腦海裡自動浮現出一個念頭，這個房屋的結構不對。
他不知道這個念頭是從哪裡來的。
他沒有記憶，沒有知識，腦子裡應該是一片空白才對。
但他的直覺在告訴他：這個方向不對。應該旋轉九十度才對。
而且橫梁跨度太大，中間需要一個支撐。
他猶豫了一下，擔心自己說錯話，畢竟現在他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但考慮到兩個人以後的房屋堅固性，他還是開了口。
“這個方向是錯的。”
泰羅抬起頭，“什麼？”
托雷基亞蹲下來，用手指在草圖上畫了幾筆。
他不知道那些任何專業術語，但他憑直覺畫出了正確的結構，主梁旋轉九十度，中間加三角支撐，受力分布更均勻。
畫完之後他盯著那張修改後的圖紙發了一會兒呆，他自己也有些困惑，這些線條像是自己從指尖流出來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憶，順暢得像是肌肉的本能。
“……這樣改的話房屋應該會更穩一些。”
泰羅張著嘴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的？”
“……我不知道。”托雷基亞說，語氣裡有一絲困惑，“就是覺得……應該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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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了頭，擔心是自己的意見出了錯。
泰羅低頭看著那張被修改過的草圖，忽然笑了。
他笑得眼眶都有些發紅。
托雷基亞聽到動靜，看著他的模樣，有些困惑。
“你怎麼了？”
“沒什麼。”泰羅搖了搖頭，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就是覺得，你還是你。”
“我不記得了。”托雷基亞說。
“沒關係。”泰羅把那張草圖收好，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記得的事情，你的身體記得，你的手也記得，這就夠了。”
托雷基亞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藍色的手。
他不記得任何事情，但當他把手放在那些材料上的時候，手指會自動找到最合理的排列方式。
當泰羅搬來一塊礦石的時候，他隻看了一眼就知道哪一麵朝上最穩定。
他不記得公式，不記得定理，但他曾經那些刻入骨髓的直覺會告訴他什麼是對的。
就像他明明不記得泰羅是誰，但他的計時器在每次靠近這個人就會不由自主的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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