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想。
他想不起希卡利的臉，想不起實驗室的樣子，想不起任何關於這位老師的記憶。
但他聽到實驗室三個字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動了動，像是想要握住什麼東西，或許是一支電子筆，或者是一份數據板，或者是某個已經不存在的東西。
“……我以前好像很喜歡寫東西。”他說。
“是。”泰羅說，“很喜歡。”
托雷基亞沒有再追問，因為他又想起了什麼東西，低頭繼續在岩石上寫字。
開工的那天，兩人站在材料堆前。
托雷基亞已經把施工計劃整理好了，不是用專業術語寫的，上麵全是最簡單的描述：“大石頭放這裡”“橫的那根需要中間多撐一下”“牆要圍成方形，不是三角形”。
泰羅看完之後說很清楚明了，托雷基亞覺得他在哄自己，但他沒有證據。
在搭建過程中，泰羅每次準備把材料放在錯誤的位置，托雷基亞就會出聲糾正。
他說不出什麼專業名詞，但他會說“再往這邊一點”“太多了，回一點”“好，就是這裡”。
他的判斷每次都精準得讓泰羅驚訝。
有一回泰羅在安裝橫梁，托雷基亞站在下麵看了一會兒，忽然說：“等一下。”
泰羅停下來。
托雷基亞仰著頭，目光在橫梁和立柱的接口處來回掃著。
“怎麼了？”
“這邊……稍微偏了一點點。”托雷基亞眯起眼睛，“看不出來，但感覺不對。”
“偏了多少？”
“很少，就一點點。”托雷基亞自己也說不清楚，但他就是覺得那根橫梁沒有落在最佳受力點上。
他想了想，補充道：“這裡的地麵好像不太穩。要是以後晃起來，偏了的地方容易出問題。”
泰羅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地麵不太穩？”
“那邊的石壁上有一條一條的紋路，粗細不一樣。”托雷基亞指了指遠處的環形山穀壁，“如果地麵一直很穩，紋路應該是均勻的。但它們粗細不一樣，說明以前晃過。”
泰羅愣愣的看著他，仿佛在此刻才開始了解他。
托雷基亞還會這個。
他以前，好像真的太忽略托雷基亞了。
托雷基亞沒注意到泰羅的失態，他隻是看著不遠處岩壁上的紋路，直覺就告訴他這意味著什麼。
“所以我剛才讓你在底下多挖了三個坑。”他又補充道，“多加幾根柱子撐著，應該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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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羅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現在才發現，你以前好像也是這樣。”
“什麼樣？”
“什麼都比別人多想三步。”泰羅的聲音變得很輕，“別人看到石頭就是石頭，你看到石頭就知道它從哪裡來的、經曆了什麼、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別人建房子隻要不倒就行，你會想到地震、溫度變化和材料老化。你總是把所有人的工作都提前做完了，然後站在一邊等著別人發現你做完了。”
托雷基亞沉默了一瞬。
他不記得自己做過那些事，但他聽著泰羅的話，胸口那個發光的計時器又開始隱隱發燙了。
“……我以前，是不是很多人不理解我？”
泰羅停下手裡的活，轉頭看他。
托雷基亞站在那片未完工的牆旁邊，淺藍色的身影在星雲的微光中顯得有些單薄。
“是。”泰羅說，聲音很低，“很多人不理解你，包括我。”
托雷基亞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
他轉身去拿下一批材料，走之前淡淡地說：“把那根橫梁調一下，別偷懶。”
這話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對這個人說過無數遍。
泰羅在他身後笑起來，“遵命。”
四壁立起來之後，輪到內部的能量回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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