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泰羅坐回椅子上，聲音變得柔和而悠遠，像是在翻開一本珍藏了太久的舊相冊，“他躺在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裡，皮膚是淺淺的紅色，眼燈還沒有完全亮起來。所有人都說他像我。但我知道他像你，他計時器閃爍的頻率，和你一模一樣。”
托雷基亞沒有看他，但他沒有打斷。
“我第一次抱起他的時候，他在我掌心裡動了動，眼睛亮起來，用一種很認真的眼神看著我。我跟你說，我當時差點哭了。因為我在想，如果你能看到他就好了。”
他頓了頓。
“我從一開始就在想，如果你能看到他就好了。那樣你會不會也溫柔的抱抱他？泰迦應該會對你笑。他是個很黏人也很乖的孩子，你會喜歡他的。”
托雷基亞沒有說話。
他抱起膝蓋，把下巴抵在膝頭上，安靜地看著泰羅。
“他第一次學會飛的時候，沒有像別的孩子那樣到處亂竄。他飛到了一棵銀葉樹下，安安靜靜地坐在樹枝上看星星。我問他在看什麼，他說在看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說那些光照在樹葉子上的時候很好看，像故事裡寫的離子花。我說我也認識一個喜歡看光的人。”
“他說什麼？”
“他說，‘那個人現在在哪裡？’我說，他迷路了。他說，‘那你要去接他。’”
“我答應了他。”
托雷基亞的下巴在膝頭上輕輕蹭了一下。“……他很聰明。”
“確實很聰明。”泰羅笑了笑，“他第一次受訓受傷，在修複艙裡躺了三天。我守在旁邊，他醒來的第一句話是‘父親你別擔心，我不疼’。那一刻我差點哭出來，我想起很久以前，我在醫務室裡對你說‘小傷而已’，然後你就坐在床邊看了我很久。我現在終於知道你當時在想什麼了。”
托雷基亞心裡大概明白了什麼，但他還是問了一句：“…………在想什麼？”
“你當時肯定在想，”泰羅說，“別逞強了，笨蛋。”
托雷基亞偏過頭去，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窗外的風鈴叮咚作響，悅耳動聽，托雷基亞微微揚起了一點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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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像是他的風格。
“後來他長大了，性格越來越活潑，喜歡笑，喜歡交朋友，和所有年輕的戰士都處得來。但有時候他會忽然安靜下來，一個人站在某個地方發呆。我問他怎麼了，他搖搖頭說沒什麼。”
泰羅的聲音變得很輕，“我沒有問他，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想那個身體裡一半光的來源，在想那個從未謀麵的人，在想那個人為什麼要離開，在想那個人知不知道他的存在，在想他是不是值得被那個人知道。”
“他不該想這些。”托雷基亞說。
“但他想了。”泰羅說，“他想了很久很久。他在戰場上遇到你的時候，你大概不記得他，你那時候已經是混沌使者，不記得很多東西。但他記得你，他記得你是托雷基亞，是他父親的摯友。他每次和你交手之後都會沉默很久，我問他要不要談談，他說不用。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恨過你，也困惑過你，也曾經試圖理解過你。但他沒有成功，沒有人能成功理解一個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的人。但他試過。”
托雷基亞把臉埋進膝蓋裡。
他不記得了。
他不記得那個孩子在戰場上和他交手的任何一次，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對他下過重手，不記得有沒有在某個瞬間覺得那個孩子的計時器頻率很熟悉。
但他現在聽到了。他聽到了那個孩子的恨，聽到了那個孩子的困惑，聽到他在恨意和困惑交織的夾縫裡依然試圖去理解一個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人。
“……他不該承受這些。”托雷基亞的聲音悶悶的。
“是我不該讓你承受這些。”泰羅說，“是我不該讓你離開，是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在宇宙裡流浪，是我不該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忽視你。泰迦承受的一切，根源在我。”
托雷基亞抬起頭。
他的眼燈裡有一種泰羅從未見過的光，那是一種很複雜很複雜的東西。
裡麵有愧疚，有茫然，有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還沒有意識到的溫柔。
“……他有很多朋友嗎？”
“有。”泰羅說，“他最好的朋友叫優幸，是一個人類少年。兩個人經常一起出任務，回來的時候會互相吐槽對方。他在令迦合體的十一位戰士中是最年輕的一個，但他從來沒有拖過任何人的後腿。”
“他喜歡吃什麼？”
“甜的能量塊，和你一樣。”
“他受傷的時候真的不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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