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謂之“家天下”,又可見得被舉為王的一個部族,漸次強盛,可以久居王位了。
堯、舜、禹之間,似乎還有一件大事,那便是漢族的開始西遷。古書中屢次說顓頊、帝嚳、堯、舜、禹和共工,三苗的爭鬥,《淮南子·天文訓》、《兵略訓》,都說共工與顓頊爭,《原道訓》說共工與帝嚳爭。《周書·史記篇》說:共工亡於唐氏。《尚書·堯典》說:舜流共工於幽州。《荀子·議兵篇》說:禹伐共工。《尚書·堯典》又說:舜遷三苗於三危。《甫刑》說:“皇帝遏絕苗民,無世在下。”皇帝,《疏》引鄭注以為顓頊,與《國語》、《楚語》相合。而《戰國·魏策》、《墨子》的《兼愛》、《非攻》,《韓非子》的《五蠹》,亦均載禹征三苗之事。共工、三苗都是薑姓之國,似乎姬,薑之爭,曆世不絕,而結果是姬姓勝利的。我的看法,卻不是如此。《國語·周語》說:“共工欲壅防百川,墮高堙卑,鯀稱遂共工之過,禹乃高高下下,疏川導滯。”似乎共工和鯀,治水都是失敗的,至禹乃一變其法。然《禮記·祭法篇》說“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後土,能平九州”,則共工氏治水之功,實與禹不相上下。後人說禹治水的功績,和唐、虞、夏間的疆域,大抵根據《尚書》中的《禹貢》,其實此篇所載,必非禹時實事。《尚書》的《皋陶謨》載禹自述治水之功道:“予決九川,距四海,濬畎澮距川。”九川特極言其多。四海的海字,乃晦暗之義。古代交通不便,又各部族之間,多互相敵視,本部族以外的情形,就茫昧不明,所以夷、蠻、戎、狄,謂之四海。見《爾雅·釋地》,中國西北兩麵均無海,而古稱四海者以此。州、洲本係一字,亦即今之島字,說已見第十四章。《說文》川部:“州,水中可居者。昔堯遭洪水,民居水中高土,故曰九州。”此係唐、虞、夏間九州的真相,決非如《禹貢》所述,跨今黃河、長江兩流域。同一時代的人,知識大抵相類,禹的治水,能否一變共工及鯀之法,實在是一個疑問。堙塞和疏導之法,在一個小區域之內,大約共工、鯀、禹,都不免要並用的。但區域既小,無論堙塞,即疏導,亦決不能挽回水災的大勢,所以我疑心共工、鯀、禹,雖然相繼施功,實未能把水患解決,到禹的時代,漢族的一支,便開始西遷了。
堯的都城,《漢書·地理誌》說在晉陽,即今山西的太原市。鄭玄《詩譜》說他後遷平陽,在今山西的臨汾市。《帝王世紀》說舜都蒲阪,在今山西的永濟市。又說禹都平陽,或於安邑,或於晉陽,安邑是今山西的夏縣。
這都是因後來的都邑而附會。《太平禦覽·州郡部》引《世本》說,堯之都後遷涿鹿;《孟子·離婁下篇》說:“舜生於諸馮,遷於負夏,卒於鳴條。”
這都是較古之說。涿鹿在彭城說已見前。諸馮、負夏、鳴條皆難確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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