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蘋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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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恕行始終記得那句話——即便明日即是世界末日，今日也當種下一棵蘋果樹。
那是母親教的。後麵緊跟著一句徹徹底底的謊話：“媽媽先替你收著，以後還你。”
那年他十一歲，為了一具機器人玩具，與母親鬨得不可開交。
爺爺靠在沙發上嗬嗬地笑，說，真不愧是我孫子，這點機靈勁倒是隨了根。
父親一言不發，遞來整整一千塊，默默坐在一旁，用叉子反複戳弄盤中的蘋果。
母親說這是哲學家的名言，又給他看那張掛滿紅果的蘋果樹照片。
她說，比起“當下”，“明天”更值得期盼。錢遲早是你的，不必心急。
後來那一千塊，連一百都沒能回到他手裡；格言，也根本不是出自哲學家之口。
全是謊話。不過是安撫他的手段。
可他依舊深愛蘋果樹的故事。
作為一個永遠望著明天的人，無論遭遇什麼，他都不曾氣餒。
現在想來，他愛的或許從來不是那句名言，而是母親俯身給他看照片時，落在他頭頂的手；
是爺爺凝視他時明亮的目光；
是父親低沉喚他名字的聲音。
他生在一個和和美美的家。正是這些溫柔，將他養成了一個溫和的人。
所以當家人一個個離去，當世上所有的花都謝儘了，隻剩水泥地上的慘叫與灰塵，他依舊拚命想種下一棵能撒下希望種子的蘋果樹。
“啊。”
嚴恕行伸出手。原本搭在他腿上的、溫天晴的手臂，無力地滑了下去。
溫天晴用繩子掛在衣櫃把手上，吊死了。閉著眼，將那雙笑起來盛滿星光的眼睛，永遠藏了起來。
這是第五次了。
他種下的蘋果樹，第五次剛艱難冒出嫩芽，又枯了。
今天是四月十一日。
第一個感染者出現，是去年十一月六日。
那天他本該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買杯美式再去上班。
可正害了熱感冒，渾身酸痛，最終把攢下要帶喜歡的男孩去江城旅行的年假用了，一整天窩在床上。
外麵鬨得天翻地覆。
他從沉睡中醒來，親眼看見人咬人。
緊接著，一條條令人難以相信的消息湧進來。
幸虧他習慣囤食，家中囤下不少食物，停電之前一直安安靜靜等待。
與家人斷了聯係之後，第二件刺進心口的事，是他喜歡的人也音信全無了。
起初以為男孩隻是回了學校，交了手機，就算活著也無從聯絡。
直到斷電一周後彈儘糧絕出門覓食，才明白這一帶已經不剩幾個活人，世界早就成了感染者橫行的地獄。
食物找到了，原來的單間卻回不去了。
就此開始流浪。
大約過了一周，嚴恕行發現有規律地冒出能力更強的感染者。
規律固定，間隔越拉越長。
到現在已超過一個月沒見過有新症狀的感染者。
多數感染者隻是順從殺戮和進食的本能在動，跟野獸差不多。
但偶爾也有用槍、使斧的。
好在這些感染者似乎沒學會用嘴，隻會使武器，不會咬人。
他還見過一種能用特殊哭聲指揮其他感染者的類型，也見過反戴帽子、不出聲、假裝自己是活人的感染者。
第一次見到用武器的感染者時，他擔心它們的身體會不會也跟著變強。
沒有。感染者的身體沒什麼變化，隻有腦部在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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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政府事發第四天設了避難所，開了兩三天便全數淪陷。
打開收音機，完全聽不到政府或疾控中心的任何消息。
起初嚴恕行以為政府多半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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