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破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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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恕行暫時棲身的咖啡店還算完整。
玻璃門碎了，談不上安全。好在吧台後麵有間休息室，反鎖了能湊合。
店內桌椅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天花板和地板沒裂，隻留下大片大片乾透發黑的血。
嚴恕行想著剩下的隻有袋薯片了，便朝咖啡店折返。
繞過吧台和碎裂的POS機。
推開休息室的門，猛的一道身影極快地縮進門後。
流浪貓或被人遺棄的狗偶爾會溜進來，這是常事。
可“躲在門後”這個動作，是需要有些腦子的生物才做得出的。
也可能是感染者。
他舉起始終握在手心的鐵榔頭，扛上肩，心想萬不得已就砸下去，朝門後邁了一步。
就在此刻，一團蜷縮的黑影從他腿邊極快地爬過，溜出休息室，起身便狂奔。
是個男人。
黑色半拉鏈運動衫，剪裁合身的黑色運動褲，黑灰格紋圍巾纏著脖子，雙手緊緊抓著什麼。
門邊他整理好的環保袋被翻得底朝天，一直舍不得吃的薯片不見了。
搶劫他見得多了，但他體格大，身高一米八幾，長相也凶，敢招惹他的人不多。
這小偷膽子不小，敢偷他。
他追上去，一把拽住正埋頭衝過吧台人的胳膊，不料輕得過分，幾乎沒費力氣就把人拽住了，反倒叫他愣了一瞬。
“操！”男人煩躁地罵，頭也不回，拚命掙紮想繼續往前。
嚴恕行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扳正肩膀將人轉了過來。
若是年紀相仿的男人，他根本不打算廢話。
但眼前這張臉頂多十八出頭，且生得極好，隻是五官緊皺成一團。
果然，雙手緊抓的正是他的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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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他要偷自己的東西，心裡不痛快，決定先嚇他一嚇。
“你乾什麼呢！”他丹田運氣，嗓門本就大，震得空氣發緊。
少年大概是以為要挨打，肩膀猛地一抖，緊緊閉上了眼。
見他不動，才悄悄睜開右眼，左右溜了一圈，輕輕咬住下唇，剛才皺緊的眉心慢慢鬆開了。
眉眼垂下，眼睛睜大，仰望著他，而後換了一種與方才罵臟話時截然不同的柔軟語調：“對不起，大叔，我都他媽餓了一禮拜了。”
嚇壞了的可憐模樣還在，話裡卻偏偏夾著臟字，十分有趣。
而徹底看清的這張臉，堪稱驚豔。膚色明亮乾淨，黑發三七分開，右邊眉梢上方微微露出一點空隙，額前其餘部分被碎發遮蓋。
雙耳各戴一枚黑色耳釘，眼型鋒利地上挑，一副不良少年的輪廓。
開扇型的雙眼皮，乍看卻像內雙，使上挑的眼尾愈發銳利。
皺眉時眼睛大這個優點被完全蓋住，先撞入眼的是緊蹙的眉，有種凶悍的印象。
可等表情鬆開，之前隱沒的臥蠶和大而深的虹膜便顯露出來，竟又顯得稚氣可愛。
眼底烏青，臉頰有新添的擦傷，顯然活得艱難。
一雙眼睛像浸了水的玻璃珠，透著一股被磨鈍的野氣，即使正低聲下氣地求饒，瞳孔深處仍帶著攻擊性。
圍巾縫隙間隱約露出脖頸皮膚，布滿抓撓的疤與傷口。
現在渾身沒疤的人才稀罕，但傷全是指甲印，從剛生嫩肉微微隆起的，到顏色已淡的舊痕，還有最近才結痂的新傷，層層疊疊，隻有自己才下得去這樣的手。
自從三天前在公寓小區見到少年之後，就再未悸動過的心臟，此刻猛烈地跳起來。
啊，就是這個。隻有這種眼神的人，隻有這樣脆弱又滿身尖刺的人，才能好好地長大。
溫天晴是他太心急了。這次一定要慢慢地，非常耐心地培育。
他加重了按在肩上的力道，往下壓了壓。
少年吃痛，皺起右眼又開口：“真對不起，真他媽對不起了。大叔您就饒我這一次。”
一句神經質的話衝口而出，大概才是他本來的語氣，但隨即又觀察他的臉色，小聲再次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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