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獵物上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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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恕行見到新麵孔，興奮像潮水般漫開，不得不用力掐大腿，才勉強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他隻字不提栽培過的蘋果樹們，隻揀些至今發生的瑣碎事來講，語氣放得平緩。
他說自己偶爾會從死人身上搜刮物資、卻從未親手沾過血時。
話音未落，邊聽邊撿薯片吃的突然頓住。
薯片從指間滑落，像被什麼狠狠刺了一下，眼睛睜得滾圓，望向嚴恕行，視線卻怯怯下移。
這反應太熟悉，大概曾殺過人。
恰恰他栽培過的每一棵蘋果樹，都曾有過。
一直以來他都能憑自己從未殺過人這一點，就能將人一個個哄到身邊來。
這一次，他以為也不例外。
“嚇成這樣做什麼。哥像是會殺人的人？”他笑一聲，聲音中帶著幾分刻意溫柔。
“不、不像。”
周予安沒再去碰薯片。他弓起背，嘴唇咬得發白，搭在膝上的手細細發顫。
“怎麼了？”嚴恕行傾過身，手掌覆上去，裹住那顫抖的手背。
周予安抬手捂住嘴，臉深埋下去，又像被什麼逼迫似的猛然抬起，聲音從指縫間漏出，帶著瀕臨崩潰的沙啞：“我，我，他媽的，哥……你見過那種東西嗎？”
“冷靜一點，慢慢說。”
真是個脆弱且滿是裂痕的少年。
嚴恕行見過不少因殺人而背負重壓的人，卻沒見過被罪惡感折磨至此的。
也好，陳嶼連缺陷都是完美的。
他像安撫似的，抬手去碰周予安的後腦勺。指尖剛碰上，周予安卻像燙到了猛地抽開，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喊：
“不是有的東西會跟人一樣行動嗎！在喪屍當中！”
“嗯，有。”
“我爸……就是那樣的。”
原來是這樣。是與他父親有關的創傷。
嚴恕行拚命壓下忍不住要揚起的嘴角。
他皺眉點了點頭，神情卻拿捏出恰到好處的惋惜。
“說、說實話，我他媽恨死我爸了。從小天天挨打，還老說就是我才把他一輩子都毀了。電視不讓看，飯也隻給吃些跟豬食一樣的東西。”
他的不幸自世界崩塌之前便開始了。這很好。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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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自己能成為這他唯一的救世主，嚴恕行簡直想當場歡呼出來。
也許是他的沉默讓周予安稍稍放鬆，那雙瞳孔依舊定不住地飄忽，卻還是繼續往下說：
“可我還是盼著他哪天能喜歡我。所以我拚命學習，試著跟他說話。可每次見麵……他隻知道往死裡打我。那個，操……反正就這樣。”
積壓已久的怨氣終於上湧，周予安的表情驟然扭曲，嗓音激亢拔高，意識到失態，慌忙偷看嚴恕行的臉色，隨即整個人蔫下去。
這副樣子更像他本來的品性，不加掩飾，帶一點粗糲的鮮活。
嚴恕行用裹住周予安手的手指緩緩摩挲著對方的手背。
“就那樣的人，後來變成喪屍。可你、你猜……他看到我以後怎麼了？”
“怎麼了。”
“明明是喪屍，明明是個他媽的喪屍……他居然不咬我。”
這種事嚴恕行不是沒聽過。
在感染者身上出現像是還殘留著生前記憶的現象。
使用武器的感染者也是如此，似乎是因為使用武器的記憶太過強烈，以至於一部分本能被排除了，令他們無法用嘴攻擊。
而能統率屍群的喪屍也大多先前是擁有領導型性格的人。
但“不咬特定對象”……確實罕見。不過無所謂，這不是重點。
從“喪屍”兩個字脫口而出起，周予安的聲音就慢慢被什麼濡濕。
他仰頭望向天花板，眼尾通紅，淚珠懸在眼中，將墜未墜。
嚴恕行盯著淚光後延伸出的、銳利上挑的眼尾，心間像有什麼東西在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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