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這柴米油鹽，光靠大院的補貼，日子可不好過。”
旁邊的表哥跟著笑了一聲，有些自得地正了正自己的藏青色中山裝領口。
“是啊，子昂。我去年在無線電廠頂替了我爸的班，光是去工業局和街道辦轉口糧關係，就整整跑了三個月。你雖然有大院的牌子，但現在政策卡得死，可別指望能平白無故塞進哪個國營大廠去。”
言語之間，滿是城裡工人的優越感，活脫脫一幅看戲的嘴臉。
陸紅梅低頭喝著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根本沒聽到這些閒言碎語。
坐在一旁的陸明月終於忍不住了，手裡的瓷碗在桌上一拍，發出刺耳的聲響。
“無線電廠很了不起嗎？我瞅著那裡的組裝工也就天天焊線頭，沒見有多大出息！”
說著，陸明月直接用公筷夾了一大筷子肥瘦相間的肉絲，穩穩地碼在唐筱楠的碗裡，幾乎把那小半碗白米飯給蓋住了。
“筱楠，多吃肉！在鄉下遭罪了，回了家咱們自己吃自己的，不礙別人的眼。”
表嬸的臉色有些難看，正要開口訓斥陸明月沒規矩，陸子昂卻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竹筷。
他轉過頭，看著那位有些得意的表哥，指尖在紅木桌沿上有節奏地敲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聲響。
“表哥在無線電廠工作，想必很熟悉部裡的政策。”陸子昂語氣平緩，眼神卻亮得出奇。
“我記得上個月電子工業部剛下發了關於加快微電路國產化標準核查的通知，要求各無線電廠在年底前完成進口元器件的技術摸底。這其中涉及的外文圖紙和高精密說明書，要求非常嚴格。”
陸子昂微微一頓，看著表哥那有些發懵的表情，繼續說道。
“現在部裡的標準卡得很嚴，如果譯校水平不過關，別說跑三個月關係，就是跑三年，項目經費也批不下來。表哥既然懂無線電，不知道你們廠在集成電路的翻譯和對標上，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
這一串專業術語砸出來，客廳裡頓時靜得隻剩下大鐵爐子裡的煤炭爆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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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的臉漲得通紅，他隻是個頂班進廠的普通裝配工，平時哪能接觸到這種部門級別的機密和技術文件，一時間支支吾吾，連“集成電路”四個字都說不連貫。
“我……我們車間，還沒，還沒發這個文件……”
表嬸見兒子被當場問倒，趕忙在桌底下狠狠踢了兒子一腳，自己也有些心虛地閉上了嘴，老老實實地低頭刨飯。
陸紅梅喝湯的動作停了停，目光深邃地在陸子昂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收回，眼角舒展開一抹不易察覺的讚許。
這侄子，不僅懂外語，連京城各部委的動態和工業技術走向都一清二楚，絕非普通回城知青可比。
晚飯後，表嬸一家走得頗為狼狽，甚至沒喝完杯裡的水。
唐筱楠沒有立刻回偏房休息。
她默默走進廚房，挽起袖子，把桌上的油碗和搪瓷盆麻利地收攏在一起。
自來水管裡的水冷得刺骨，剛一碰水，唐筱楠的手指關節便凍得有些發紫，但她沒吭一聲，拿著洗滌劑和絲瓜絡，極有條理地將每個瓷碗都刷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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