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昂隻是笑了笑，順手扯下爐子邊烤熱的白饅頭，掰成兩半遞給唐筱楠和陸明月。
三人正圍著小桌吃得熱火朝天，門簾再次被掀開了。
陸紅梅端著一個洗得有些脫漆的搪瓷小盆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警衛員小李，小李手裡還抱著個小網兜，裡麵裝著兩瓶麥乳精和一小袋紅糖。
“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姐弟三個在屋裡嚷嚷，在正房都聽得一清二楚。”
陸紅梅雖然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掛著少有的慈祥笑容，一雙帶了些滄桑的眼裡滿是溫情。
她將搪瓷小盆放在八仙桌上，又指了指小李手裡的東西道：“子昂，筱楠，這是我托人從醫院後勤弄到的麥乳精和紅糖，你們拿著，平時泡著喝，補補身子。”
“大姑，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唐筱楠瞧見那金貴的麥乳精，下意識地要把東西推回去。
“跟大姑還客氣什麼？收下！”陸紅梅按住了唐筱楠的手，語氣裡全是護短的親熱，“你們倆在鄉下受了那麼些罪，如今好不容易回了家，大姑沒別的本事，這點營養品還是能給你們淘換來的。”
說著，她揭開自己帶來的搪瓷小盆蓋子，一股玉米麵的清香伴著熱氣瞬間騰了起來。
“來，光吃肉容易膩，大姑熬了半宿的棒子麵粥，用的是今年新下來的黃玉米，又香又粘乎。還有這碟我上周自己醃的脆菜心，撒了點小磨香油，快就著吃。”
陸紅梅拉著凳子坐下，手腳利索地給每人盛了一碗金黃粘稠的玉米粥，又用筷子夾了幾塊紅燒肉塞進唐筱楠碗裡。
“吃，筱楠，別客氣。大姑知道你是個心思細的，在大院裡別怕。大姑在這一天，就沒人能把你們怎麼樣。”陸紅梅拉著唐筱楠的手，聲音柔和，眼神裡滿是心疼，“往後缺了什麼，直接跟大姑說，偏房冷，要是煤球不夠了，我讓小李隨時給你們拉。”
“大姑，昨兒個您給的那半車無煙煤已經夠燒很久了，屋裡熱乎著呢。”唐筱楠低著頭，喝著熱氣騰騰的粥。
“夠燒也得留著，京城的冬天長著呢。”陸紅梅笑著，又轉頭看著正在大口喝粥的陸子昂，越看這侄子越覺得歡喜，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子昂，多吃點，你現在是外文局的顧問了，是大有出息的人，可得把身體養好。”
一頓飯吃下來，金黃的棒子麵粥下肚，配著香甜軟爛的紅燒肉和清脆可口的醃菜心，每個人的身上都出了一層薄汗，初入京城的那份生分與防備，徹底在這騰騰的熱氣裡消散得一乾二淨。
早飯後，陸紅梅和陸明月回了正房，小李也跟著去忙活了。
偏房的小桌被唐筱楠收拾得乾乾淨淨，爐子上的砂鍋裡隻剩下了一點黏稠的紅亮肉汁，唐筱楠正用溫水仔細地刷洗著碗筷。
陸子昂靠在寫字台旁，看著在灶台前忙活的唐筱楠，忽然開口：“筱楠，這顧問證明辦好了，咱們下一步得去個地方。”
唐筱楠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來，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去哪？”
“首都圖書館。”陸子昂站直了身子，指了指桌上的那張聘書，“我想用外聘顧問的身份，讓外文局的老周幫我開一封紅頭介紹信，去首圖辦一張最高權限的借書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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