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漫天大雪徹底放了晴。
瓦房簷下的冰溜子在初升的朝陽下折射出亮晶晶的光芒，空氣雖然冰冷，卻透著一股積雪消融後的清爽勁兒。
陸子昂拿著竹掃帚，推開西偏房木門，邁步跨過門檻，準備清掃天井裡的積雪。
然而他腳剛踩在門檻外的台階上，目光便微微一凝。
木門下方的縫隙裡，在乾淨得沒有一絲腳印的積雪之上，正靜靜地躺著一封厚實的黃色牛皮紙加急信件。
信封上落了一層細碎的落雪，陸子昂彎腰將信撿起，輕輕吹掉上麵的浮雪，隻見正麵用鋼筆工整地寫著一行小楷字：
“呈第一機械工業部特別技術顧問陸子昂同誌啟。”
翻過信封，在落款的粘口處，一機部技術科和京大文史審訂編撰處的兩枚鮮紅鋼印重合在一起，在紅豔豔的紙麵上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陸子昂黑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釋然，他將信妥帖地揣進呢大衣口袋，轉過身，推門回了偏房。
屋裡火爐裡的紅炭正燒得旺盛，散發著一股踏實而乾燥的暖意。
唐筱楠身上正係著那條乾淨的粗布圍裙，兩隻手在煤球爐旁忙碌著，爐子上正坐著一口黑鐵鍋，鍋裡熱氣騰騰，滾燙的餃子湯散發著大白菜和油渣肉餡的香氣。
“子昂，快洗洗手，熱乎餃子馬上就能出鍋了。”
唐筱楠轉過身，白皙的臉上被熱氣蒸得有些發紅，額角隱隱帶著一層細微的汗珠。
陸子昂把掃帚靠在門邊，走上前，從呢子大衣口袋裡摸出了那封黃色的信封，放在了寫字台上。
“筱楠，信送到了。”
唐筱楠動作微微一頓，她擦了擦手，走近寫字台，看著那枚印有兩枚鮮紅鋼印的牛皮紙信封，神色有些緊張。
“這就是大年三十清晨，郵遞員留在門縫底下的那一封？”她輕聲問道，纖細的指尖在信封封皮的鋼印上輕輕滑過。
“嗯。”陸子昂拿起旁邊的指甲刀，順著信封邊緣小心地撕開一道口子，將裡麵的物件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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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裡滑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紅頭便箋，以及本本硬紅色塑料封麵的小本子。
本子巴掌大小，封麵上赫然印著八個燙金的楷書大字：“京城大學特許通行證”。
翻開紅本子，內頁上赫然貼著陸子昂的一寸黑白半身相片，上麵還蓋有一機部與京大聯合組建的“外文技術文獻攻關小組”的鋼印，職務一欄工整地寫著：
“特邀顧問兼文獻翻譯員”。
唐筱楠看著本子上那張顯得格外精神的大頭相片，心裡踏實了許多，唇角也忍不住浮現出一抹由衷的喜色。
“顧問……子昂，你真的能去京大開會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滿是亮晶晶的驕傲。
“嗯，這是季老和宋老聯手開出的證明。”
陸子昂將紅本子合上，平穩地放回衣袋，“季老剛回京主政中文和曆史係統，一機部宋老在抓重點工業文獻的攻關。他們兩個向學校和部裡聯名推薦，讓我去負責翻譯攻關裡最難的幾份機密西德手冊。有了這本通行證，以後學校的大門和圖書館內部庫，我隨時都能進出。”
唐筱楠有些激動地握緊了手：“我就知道，你在鄉下讀的那些書，絕對不會白費的。大姑和明月姐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高興呢。”
“大年初一他們剛過來，先不急著張揚。”陸子昂溫和地拍了拍她溫熱的手背，“這消息咱們先在屋裡收著，今天我就要過去一趟，那邊有急件需要對賬和譯校。”
“嗯，我這就給你盛餃子，吃飽了再去。”唐筱楠點頭，趕忙盛了一碗大白菜油渣餡的餃子，餃子在瓷碗裡熱氣騰騰。
陸子昂就著熱氣，連湯帶水地吃了一碗熱乎乎的除夕剩餃子，渾身上下的寒氣瞬間散得一乾二淨。
吃過餃子，唐筱楠動作極其利索地從櫃子裡捧出了那件深藍色的毛呢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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