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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早，西偏房裡的光線還亮得有些朦朧，陸子昂和唐筱楠就已經開始收拾行李了。
他們的物件其實並不多，除了一大箱子泛黃的技術字典和中學的代數、物理教材，剩下的不過是兩床卷得整整齊齊的棉被，以及幾件平日裡穿的舊衣服。
唐筱楠半蹲在地上，用粗棉繩將裝著字典的木箱子一道道係緊，繩子在她細嫩的指尖勒出兩道紅印子。
大院的堂屋門開著，外頭聚了三五個看熱鬨的鄰居，探著脖子直往偏房裡瞧。
表嬸兩隻手揣在袖筒裡，伸長了脖子，看著那堆被繩子捆好的行李，眼裡那股子酸氣簡直要溢了出來。
她踩著細碎的步子溜達到大門口，拿眼角瞄了瞄正指揮著裝箱的陸紅梅，滿臉堆笑著開口：
“哎喲，紅梅啊，你看子昂這回可真是有出息了，組織上說給分單元房，這說搬就搬了。”
表嬸砸了砸嘴，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黏糊糊的試探：
“不過我聽說，那可是小石橋胡同的兩居室，帶暖氣片和獨立廚房呢。他們小兩口還沒結婚，哪住得下那麼多空屋子？我大舅子家的大兒子，今年剛結婚，正愁沒地方落腳呢。子昂那單元房能不能勻出一間，借給他們住一陣子？都是親戚，互相幫襯也是應該的嘛。”
聽到這話，唐筱楠手裡係繩子的動作微微頓了頓，抿著嘴唇沒有說話，隻是把繩結扯得更緊了些。
陸紅梅在旁邊整理著一疊洗乾淨的搪瓷臉盆，聞言冷冷地斜了表嬸一眼，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威嚴：
“他舅媽，組織上分給子昂的房子是乾部特配的遺屬房，房管科的手續上寫得明明白白，隻準直係遺屬住，外人一律不準借住，這有嚴格的紀律。要是被房管科查出來，子昂的指標是要被收回的。這紀律問題，誰也擔待不起。”
表嬸沒想到陸紅梅一開口就是扣紀律的帽子，當即把後麵的話又給咽了回去，有些尷尬地乾笑：
“哎呀，這組織上的規矩可真多，我也就是隨口一說，紅梅你別往心裡去。”
說罷，她訕訕地退回到了院子裡，跟幾個鄰居咬起了耳朵，臉上全是藏不住的嫉妒。
偏房裡，陸子昂將最後兩本呢絨皮筆記本放進綠帆布包，神色自若地對著唐筱楠笑了笑：
“別理她，往後搬到小石橋，就再也沒人天天盯著咱們的灶台和窗戶瞧了。”
唐筱楠抬起頭，清亮的黑眼睛裡倒映著晨光，她輕輕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嗯，我們終於有自個兒的屋子了。”
搬家的大件行李是由梁維新托關係借的一輛板車拉走的。
陸子昂則騎著那輛二八自行車，車後座上用粗麻繩穩穩地捆著兩床棉被和裝著呢絨辭典的綠包，車龍頭前還掛著一籃子洗乾淨的搪瓷缸。
唐筱楠走在他的身側，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盆初春的綠蘿，翠綠的葉片在晨風中輕輕顫動。
初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胡同的灰色瓦礫上，街邊偶爾傳來爆米花機沉悶的轟鳴和孩子們跑動時的歡笑聲。
兩人並肩騎行穿過京城寬廣的街道，暖風吹在臉上，少了幾分在鄉下時的倉皇，多了一份踏實的心安。
東城區小石橋胡同是一處新建的乾部住宅區，一排排紅磚砌成的三層小樓在兩旁高大槐樹的掩映下顯得格外整潔。
陸子昂帶著唐筱楠走上了二樓，用鑰匙擰開了那扇有些沉重的紅漆木門。
房門推開，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間極其通透的兩居室單元房，水泥地麵平整乾淨，牆壁刷得雪白，兩扇大木窗戶將陽光毫無保留地灑進了客廳。
最顯眼的莫過於靠牆那一排黑灰色的鑄鐵暖氣片，以及陽台一側獨立的廚房灶台。
唐筱楠有些不敢相信地走上前，指尖輕輕摸了摸暖氣片冰涼而厚重的金屬質感，隨後快步走到了陽台的水龍頭旁。
她伸出一隻小手，有些緊張地擰開了鐵水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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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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