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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傍晚。
樓下的胡同裡，隱隱傳來孩子們追逐嬉戲的清亮笑聲，伴隨著清脆的單車鈴鐺聲，在逐漸合攏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安詳。
二樓的單元房裡，一盞雙瓷罩的台燈已經擰亮了，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微黃光暈。
寬敞的書桌緊靠著木木的窗欞，桌麵上整齊地平鋪著厚厚的一疊牛皮紙材料，上麵滿是密密麻麻的外文字母與複雜的機械結構圖紙。
陸子昂正靠在椅背上，手裡握著一支有些磨損的中華牌鉛筆，指尖輕輕在圖紙邊緣的德文詞組上滑過。
而在桌子的另一側，唐筱楠正半垂著頭，那一頭烏黑的齊肩短發被她用一根紅皮筋紮成了利落的小辮子。
她手裡攥著那本邊緣已經被翻得有些起毛的《英漢小辭典》，神情專注而認真，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正逐個字母地對照著鉛筆批注的英文詞條。
“子昂，這幾個德文複合詞，我用英漢辭典對照著查了幾個詞根，總覺得後麵的電磁補償參數有點對不上。”
唐筱楠直起腰，白淨的臉上因為熱氣微微泛著些紅暈。
她用手指指著草稿紙上的一行鉛筆字，轉頭看著陸子昂，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英語裡類似的結構一般是單向控製，可德文這裡用了兩個動詞連寫，中間還夾著一個介詞，我查不出來它的動詞變位到底是什麼意思。”
陸子昂聞言，微微一笑，順手接過她手裡的鉛筆。
他在雪白的草稿紙上落筆，流暢地寫下了一個德文複合詞的拆解結構，聲音溫和而沉穩：
“這是德語在精密機電裡的典型工業複合句式。你看這個前綴，它在德語裡的意思相當於英文的‘雙重’或者‘交叉’，而後麵的動詞在特定語境下，並不是簡單的移動，而是指液壓傳動裡的阻尼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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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一個個秀氣而挺拔的字母在陸子昂筆下排開：
“我們在翻譯這種句子的時候，不能光盯著單個詞的詞義。你可以把它拆成主謂賓結構來理解，就像英文裡的定語從句，先找到核心詞，再分析修飾成分。”
唐筱楠湊了過來，溫熱的呼吸輕輕落在陸子昂的側臉旁。
她看著草稿紙上清晰的拆解步驟，有些茅塞頓開地抿了抿嘴，小聲跟著念道：
“原來是這樣……用英文的主從句結構去套它，反倒比生搬硬套中文更容易理順關係。”
“對，不管是英文還是德文，它們在科技文獻裡的邏輯都是相通的。”
陸子昂抬起眼，看著唐筱楠專注的側臉，眼中滿是鼓勵：
“你底子好，之前在鄉下時記得的那些基礎詞彙很紮實。現在我們一邊譯資料，你一邊把這些核心詞根抄在小本子上，每天背三十個。等到了冬天，你看著這些句子就不會覺得頭疼了。”
唐筱楠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裡隻覺得踏實無比。
她知道陸子昂是在名正言順地借著翻譯資料的名義，手把手地教她外語和數理化邏輯。
在這個買本書都要憑介紹信，高考還沒一絲影子的年代，這樣係統而隱秘的學習機會，簡直是旁人做夢都求不來的機緣。
她抿著嘴，急忙翻開自己的紅色塑料皮筆記本，將陸子昂剛才寫下的那幾個核心詞根一筆一畫地記了下來，字跡工整娟秀。
就在這時，廚房裡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響，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清甜的綠豆香氣。
“哎呀，火上還熬著綠豆湯呢！”
唐筱楠一拍腦門，急忙站起身，小跑著進了獨立的廚房。
不多時，她便端著兩隻亮堂堂的搪瓷碗走了出來，碗裡盛著溫熱的、熬得微微開花的綠豆湯，綠瑩瑩的湯汁裡還漂著幾粒白糖。
“子昂，快趁熱喝一碗。我下午特意多放了勺白糖，井水鎮過的綠豆不容易出沙，我用小火溫著呢。”
她將一隻碗輕輕放在陸子昂手邊，又將另一隻端在自己手心裡。
陸子昂端起搪瓷碗，嘗了一口，溫熱清甜的綠豆沙在舌尖化開，白糖的甜味恰到好處，瞬間散去了他一下午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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