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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陽光透過高大的法國梧桐樹葉，將斑駁的金色光點灑在京大校園古樸的青磚小樓上。
紅樓研討室裡，一頂綠色的三葉吊扇在天花板下呼呼地旋轉著，送出帶著些許機油味的涼風，卻吹不散屋裡有些緊繃的氣氛。
寬大的會議桌上鋪滿了泛黃的技術圖紙，幾本德文原版期刊被翻開平放著，旁邊散落著鋼筆和各種草稿紙。
會議桌旁坐滿了人，除了外文局的孔令東，還有一機部的幾位技術乾部，以及京大機電係的幾位資深教授和年輕教師。
陸子昂坐在一側的木椅上，上身穿著一件漿洗得平整的藍色短袖襯衫，坐姿端正，神色顯得十分平靜。
相比之下，圍坐在桌旁的幾位年輕教師和助教，看向他的目光中則隱隱帶著幾分審視與質疑。
一個年僅二十多歲、留著知青返城頭、戴著塑料黑框眼鏡的年輕助教，正站在黑板前，手裡的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了一道複雜的傳動曲線。
他清了清嗓子，雖然是對著大家說話，但餘光卻直往陸子昂身上瞟，語氣裡帶著幾分恃才傲物的清高：
“陳老，孔主任，關於這份西德最新的液壓泵說明書，我們教研室已經組織了幾次討論。西德人在流量控製上用的是閉環補償，但在公製轉換和高溫損耗的邊界條件推導上，我認為這個微分方程的設計參數是有待商榷的。”
年輕助教扶了扶眼鏡，將手中的粉筆頭往黑板上一指：
“比如這裡，我們在按照國內現有的工業標準進行公製折算時，如果直接帶入西德的原始剛度係數，推導出來的熱彈性變形曲線會直接發散。這說明，西德人要麼在數據上有所保留，要麼我們的公製折算模型本身存在無法逾越的數學死結。”
他轉過頭，目光略帶挑釁地看著陸子昂，聲音微微揚起：
“聽說陸顧問在外文局是特聘的翻譯專家，對德文的機電術語很有研究。不知道陸顧問在翻譯這部分內容時，是怎麼跨越這個公製轉換與剛度發散的死結的？”
這話一出，研討室裡的氣氛頓時微妙地沉了下去。
幾位京大的資深講師端著搪瓷杯，默不作聲地喝著水，眼神卻都有意無意地落在了陸子昂身上。
在他們這些正牌的大學教員眼裡，陸子昂雖然頂著一機部和外文局“顧問”的名頭，但終究隻是個剛從鄉下回城的下鄉知青，連一天正規的大學校門都沒進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把這種國之重器的進口設備核心工藝，寄托在一個編外年輕人的“翻譯指點”上，他們心裡本就存著一股讀書人的清高與不服。
麵對年輕助教的公開質問，陸子昂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嘴角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甚至還微微頷首，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主位上，白發蒼蒼的京大機電係總工宋老，正用指關節輕輕叩擊著桌麵，有些不悅地看了那名年輕助教一眼，但並沒有出聲製止。
他也想看看，這個被陳老和孔令東誇上天去的年輕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實。
“小許，這個問題你卡在黑板上，已經討論了半個鐘頭了，先錯下休息一會兒吧。”
宋老轉過頭，慈祥地看著陸子昂，溫聲開口：
“子昂同誌，小許雖然說話直了點，但他說的這個流量補償與剛度發散，確實是我們目前被卡住的難關。你看看，有什麼想法沒有？”
“宋老，許助教的推導過程非常細致，隻是在方向上走偏了。”
陸子昂平靜地站起身，身姿挺拔如鬆，他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呼呼的電風扇聲中顯得格外沉穩。
他邁步走向講台，路過許助教身邊時，順手從粉筆盒裡捏起了一支雪白的粉筆。
“首先，這不是公製折算的問題，而是流體在微觀剪切剛度下的二階修正漏算。”
陸子昂站在黑板前，甚至沒有看旁邊的譯稿，手中的粉筆已經在黑板上流暢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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