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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初夏那天，陸子昂從京大帶回那份蓋著“內部參考”藍戳的教學大綱後，小石橋胡同二樓的這間單元房裡，台燈幾乎每晚都要亮到深夜。
陸子昂憑借著前世的經驗和紮實的底子，將大綱裡的考點抽絲剝繭，一點點揉碎了，重新編排進唐筱楠的複習計劃中。
而唐筱楠也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厚厚的草稿紙寫滿了一遝又一遝。
在這般日複一日沉浸式的苦讀中，時間悄然流逝。
七月，酷暑如期而至，京城的滾滾熱浪讓低矮的胡同顯得有些沉悶。
黃昏時分，天邊燃燒著一抹暗紅色的晚霞，空氣裡沒有一絲風，路旁電線杆上的蟬鳴聲一聲接著一聲，噪得人心慌。
雖然天氣炎熱，但小石橋胡同的二樓單元房裡，卻因為穿堂風的緣故，多了一絲難得的清涼。
陽台上已經鋪開了一領有些年頭的舊竹席，唐筱楠正半跪在上麵，手裡拿著一把大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風。
書桌上的小台扇正發出“嗡嗡”的輕響，左右搖擺著，送出微弱的涼風，吹拂著桌麵上平鋪的幾張手寫試卷。
陸子昂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隻洗乾淨的紅富士蘋果削著皮，眼神卻一直落在唐筱楠身上。
近來幾天，胡同裡的小道消息開始滿天飛，有幾個從鄉下剛返城的落榜知青在大院門口瞎嚷嚷，說今年的大學招考依然要憑推薦表，成分不好的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
這些風言風語，難免讓正在閉門苦讀的唐筱楠有些心神不寧。
“子昂，外頭那些知青說的話……真的是真的嗎？”
唐筱楠放下蒲扇，兩手托著下巴，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如果還是像以前那樣憑推薦、看成分，那我們這些日子的苦讀，是不是就白費了？”
陸子昂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兩半，遞了一半到她手裡，聲音平靜而溫和：
“聽別人的閒話做什麼。要是光憑推薦，京大的宋老又何必把那份教學大綱交給我？這世上的風向，從來不是大院門口那幾個碎嘴子說了算的。”
他咬了一口蘋果，清脆多汁，果香在口中彌散：
“我們隻管按我們的大綱把功課做紮實。筱楠，你要記住，國家要建現代化，就必須選拔出有真才實學的人，這一天不會太遠了。”
聽著陸子昂篤定的聲音，看著他那雙深邃而自信的眼眸，唐筱楠心頭那股浮躁的情緒漸漸安穩了下來。
她重重地咬了一口蘋果，清甜的果汁在口中化開，嘴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嗯，我聽你的。不管外頭怎麼說，我都跟著你把功課做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快的敲門聲，伴隨著陸明月爽朗的聲音：“子昂，筱楠，快開門！看我給你們帶什麼好東西來了！”
唐筱楠急忙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打開了紅漆木門。
陸明月提著一個網兜走了進來，網兜裡裝著一個大大的、碧綠滾圓的脆瓤西瓜，西瓜表皮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水珠。
“我剛才下班路過副食品店，剛好碰上供銷社運來一車西瓜，這可是用井水鎮過的，冰涼沁心，我特意給你們挑了個最大的！”
陸明月笑著把西瓜擱在八仙桌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眼裡滿意是笑意：
“筱楠，這幾天看書累壞了吧？瞧你，好像都瘦了一圈。大姑今早還跟我念叨呢，說讓我看著你把蜂王漿按時喝了，可不能把身體給熬垮了。”
“大姐，我沒瘦，我精神好著呢。”
唐筱楠心裡熱乎乎的，利落地轉身進廚房取了菜刀和一隻大搪瓷盤子。
“哢嚓”一聲，碧綠的西瓜被切成了兩半，露出了粉紅色的脆瓤和黑色的瓜子，一股屬於夏日的清香瞬間在屋裡彌漫開來。
三個人圍坐在桌旁，手裡拿著紅彤彤的西瓜瓣，甜滋絲、冰涼涼的瓜瓤一入嘴，整個人身上的暑氣頓消。
陸明月一邊啃著西瓜，一邊笑著看著陸子昂：“子昂，你給筱楠出的那些代數和物理題，我可聽我們總工說了，那難度可比一般的工農兵學員教材深多了。你可別把咱們筱楠給難哭了。”
“姐，筱楠聰明著呢，一般的習題現在已經難不倒她了。”
陸子昂放下瓜皮，擦了拍手，神色認真起來：“我今晚準備給她做一次限時測試，就用宋老送來的那份基礎教學大綱作標準，我自己出了一套綜合模擬卷。”
吃過西瓜，陸明月又叮囑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單元房裡重新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陽台上微弱的夏夜蟲鳴。
陸子昂從抽屜裡取出了下午剛剛用鋼筆謄寫好的兩張雪白草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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