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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上的春雷》發表後的第三天，京城的大街小巷早已被這聲驚雷徹底震動。
西單的國營報刊亭前，天剛蒙蒙亮就排起了長龍，不少穿著洗得褪色藍卡其中山裝的年輕知青，正攥著毛票焦急地朝裡張望。
“同誌，今兒的《人民文學》還有沒有？多勻我一份，我給鄉下插隊的戰友寄過去！”
“沒了沒了！早起半個鐘頭就搶光了！”報刊亭裡傳出營業員不耐煩的吆喝聲，“要買明兒趕早，這幾天天天脫銷，連印都來不及印！”
排在後頭的幾個戴著眼鏡、神色有些微酸的待業青年見狀，忍不住聚在馬路牙子旁小聲議論起來。
一個穿著普通、洗得發白藍上衣的年輕知青歎了口氣說：“這小說裡寫的，其實是大多數插隊知青最深處的委屈。咱們也是插過隊的，誰大清早沒頂著露水下過地？誰沒因為沒有好書看、沒有煤油燈而躲在被子裡抹過眼淚？依我看，這位‘青柳’作家是真真切切幫咱們說出了心裡話！”
“說心裡話有用嗎？”旁邊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青年推了推眼鏡，語氣泛酸，“我看這‘青柳’寫的，無非是嘩眾取寵，故意把鄉下寫得那麼苦，討好上頭罷了。真正的文學，講的是工農兵的宏大敘事，他這思想境界，終究是窄了。現在的招工名額那麼緊，大夥回了城，還不是隻能在廠裡當臨時工學徒？真像他說的那樣，時代的列車要把咱們也帶上去，那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就是，現在的年輕人，為了出名真是什麼話都敢寫，思想作風可真得好好查查。”又有一人跟著附和。
陸子昂正推著二八自行車，帶著唐筱楠從馬路對麵經過，將這幾句酸溜溜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唐筱楠的柳眉微微一蹙，剛要上前，卻被陸子昂溫和地按住了肩膀。
陸子昂偏過頭，看著那兩個酸腐文人，神色平靜地淡淡一笑：“工農兵的宏大敘事固然重要，但若閉上眼睛不看上千萬知青在泥濘裡的苦苦掙紮，不寫他們對知識的極度渴求，那所謂的文學，也不過是一張沒有溫度的白紙。文學，是寫給活人看的，不是寫給喇叭喊的。”
那青年臉色一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隻能眼睜睜看著陸子昂推著車子悠然走遠。
“子昂，何必理他們。”唐筱楠輕輕抿了抿嘴，小聲嘟囔道。
“狗吠深巷，人行大路，犯不著為他們壞了今天的興致。”陸子昂側頭看了看她，眼裡滿是溫和的笑意，“今天大姑放了假，咱們好好逛逛琉璃廠。”
此時的琉璃廠老街，青磚鋪路，兩側都是古色古香的舊式鋪子，雖然有些門臉顯得有些破敗，但那股子墨香與古意卻怎麼也遮掩不住。
街角的小吃攤上，正咕嘟咕嘟地熬著紅糖稀，酸甜的果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陸子昂拉著唐筱楠走到攤前，掏出兩分錢，遞給她一串紅亮誘人、裹著晶瑩糖稀的冰糖葫蘆。
“嘗嘗，正宗的京城味道。”
唐筱楠展顏一笑，小口咬下一個，糖脆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讓她的一雙大眼睛彎成了月牙：“甜，子昂你也吃。”
陸子昂笑著就著時的手咬了一個，兩人並肩走在古色古香的青磚路上，身影在陽光下拉得斜長，宛如一幅安靜的舊水墨畫。
走進琉璃廠最深處的老字號“中國書店”，厚重的木門一推開，一股濃鬱的宣紙與舊書卷氣撲麵而來。
櫃台後麵，幾個老店員正用雞毛撣子掃著書架上的浮灰，店裡零星有幾個戴著眼鏡的讀書人在低頭翻閱。
陸子昂帶著唐筱楠徑直走到靠牆的西文書架前。這裡擺放著不少舊時留下來的俄文、德文原版學術文獻，大多落滿了灰塵，鮮有人問津。
陸子昂一邊翻看著，一邊低聲給唐筱楠講解著德文詞根的變位規律。
唐筱楠乖巧地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個小本子認真記錄著，遇到不懂的便輕聲詢問，兩人的神態極其自然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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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書架的另一側，一位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滿頭銀發的老者，正捧著一本最新期的《人民文學》，站在窗前借著光線看得入神。
老者看著看著，突然長歎了一口氣，渾濁的眼眶裡隱約有淚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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