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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刹海畔的灰色小磚樓裡，一向熱鬨的《人民文學》總編辦公室內，此時卻壓抑得落針可聞。
窗外的蟬鳴聲一聲接一聲地穿透玻璃，電風扇在牆角發出“嗡嗡”的沉悶聲響，卻吹不散屋裡幾個人身上的燥熱。
老社長戴著斷了半邊腿、用膠帶纏著的黑框老花鏡，兩手緊緊按在桌上那疊雪白的稿紙上。他的眼眶有些發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老社長，這篇稿子……有些太露骨了。”副主編在一旁擦著腦門上的汗，神色有些局促，“尤其是描寫知青在黃土地上挨餓、生病，還有對看書求學的渴望……這風向雖然在轉暖，但直接用在頭版卷首，是不是太冒險了？”
主編也歎了口氣，指著桌上另一份已經排版妥當的稿件說道：“是啊，咱們這期原本定的頭版，是那篇寫工農兵喜迎大豐收的報告文學，那才最穩當。”
“穩當？”老社長猛地抬起頭，重重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茶缸裡的茶水直晃蕩。
“我們的眼睛閉了十年，耳朵聾了十年！現在雷聲都在天上滾了，你們還要繼續裝聾作啞，拿著那些假大空的東西去糊弄讀者嗎？”
老社長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字字如鐘。他顫抖著手指，指著稿紙上的某一行字念道：“‘時代的列車要往前開，它就不能拋下這些在泥濘裡苦苦跋涉的靈魂’！這是上千萬在鄉下受苦的娃娃們的心聲！是成千上萬老百姓的眼淚！”
辦公室裡的幾個編輯全都低下了頭。那稿子上的鋼筆字力透紙背，鋒芒畢露，卻又滾燙得像是一塊燒紅的鐵。
“老社長，若是上頭追究起來……”副主編的聲音小了下去。
“追究起來，我一肩挑著！”老社長摘下眼鏡，抹了抹眼角的一絲濕意，“大不了把我這把老骨頭再扔去乾校喂豬！這篇稿子，今天必須頂上去，把原來的頭版給我撤了！”
“老社長發話了，就這麼辦！”幾個年輕編輯對視一眼，眼裡都閃過一絲壓抑已久的興奮。
……
同一時間，東城區小石橋的乾部紅磚單元房內，卻是一片清涼靜謐。
陸子昂正握著一支英雄牌鋼筆，在雪白的草稿紙上畫著一個斜麵受力圖。
“物體的重力是垂直向下的，但當它處在斜麵上時，重力就會分解成兩個方向的力。”陸子昂的聲音溫和而沉穩，不急不緩，“一個力垂直於斜麵，產生壓力；另一個力平行於斜麵，也就是下滑力。隻要下滑力大於摩擦力，物體就會下滑。”
唐筱楠坐在他身旁，手裡攥著圓珠筆，黑亮的長發順著肩膀垂下。她聽得極專注，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如果再加一個拉力呢？”唐筱楠指了指圖紙上的一個小方塊，抬眼望向他。
陸子昂看著她那雙充滿求知欲的清亮眼眸，心中一片柔軟。他微微一笑，指尖指點在紙麵上：“那就在平行斜麵的方向上，加上拉力的分力。筱楠，受力分析的關鍵是‘隔離法’，把目標物體單獨拿出來，一個力一個力地找，絕不會出錯。”
唐筱楠點了點頭，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很快就列出了一組漂亮的公式。
看著她認真解題的側臉，陸子昂心裡一片踏實。在這個風雨將起的前夕，能這樣安安靜靜地陪著她讀書，便是最難得的幸福。
“哎喲，外麵這大太陽，可真是要曬死人！”
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木門聲，大姑陸紅梅推門走了進來。
她額頭上滿是汗水，手裡提著一個藍色的網兜，裡麵裝著兩棵黃瓜和幾個西紅柿，最底下還用牛皮紙裹著一個長條包。
“大姑，喝口涼茶，我剛打上來的井水。”唐筱楠連忙起身，接過網兜，倒了一碗晾好的綠豆湯遞過去。
陸紅梅“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臉上全是笑意。她神秘兮兮地把那個牛皮紙包塞進唐筱楠懷裡。
“筱楠，快拆開瞧瞧，大姑今天給你搶著了什麼好寶貝！”
唐筱楠有些詫異地解開紅塑料繩，揭開牛皮紙，裡麵微露出一疊雪白挺括，隱約泛著絲綢光澤的的確良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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