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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石橋的紅磚單元房裡，爐火正旺。
陸子昂生起了煤爐子，把幾塊紅薯擱在鐵外罩的鐵篦子上，隨著爐火的升騰，漸漸散發出香甜軟糯的焦香味。
唐筱楠正坐在桌前，用紅筆在習題冊上打著對勾，屋裡彌漫著一股安寧而溫暖的煙火氣。
“子昂，青柳大隊那邊今早寄來了一封信。”唐筱楠放下筆，有些唏噓地遞過來一張用粗糙信紙折成的信封，“是老王會計托郵遞員送來的。他說，縣裡文化館的馬館長親自下鄉，把最新一期的《人民文學》送到了大隊部，社員們都爭著看你寫的那篇文章呢。”
信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裡，滿是難以置信的討好與敬畏。
老王會計在信裡寫得極為詳細，甚至帶著幾分巴結。
他說大隊部的周主任如今逢人便誇陸子昂是“文曲星下凡”，逢年過節都要念叨陸子昂在大隊時幫大家夥算的工分。
至於曾經處處為難他們的劉建設，如今在引水工地聽到消息後，整個人像傻了一樣，鋤頭直接砸在了腳背上，當場腫了老大一塊，卻連哼都沒敢哼一聲。
他的父母在大隊裡逢人就解釋說當初都是“例行公事”，可社員們誰也不搭理他們，背地裡隻罵他們狗仗人勢。
而那個流氓無賴趙大奎，更是連夜把之前搶占的知青自留地給退了回來，甚至還送了一筐自家鋪子曬的乾薯片到大隊部，生怕京城裡的陸子昂哪天想起來算賬，派公安來把他抓進去。
“劉建設和趙大奎如今在大隊裡抬不起頭，聽說社員們背地裡都戳他們的脊梁骨。”唐筱楠輕聲說道，眼裡閃過一絲暢快，“以前他們總覺得咱們知青回城就什麼都不是，現在總算是遭了報應。”
陸子昂接過信掃了一眼，隨手將它扔進了爐膛裡。
爐火猛地一躍，瞬間將那張寫滿敬畏與討好的信紙吞噬殆儘，隻餘下一縷青煙散去。
“隨他們去吧。”陸子昂淡淡地說道，“青柳大隊對我們而言，已經是翻過去的一頁了。物是人非，他們的敬畏也好，怨恨也罷，都已經影響不到我們。往後，我們的路在京城，在大學裡。”
唐筱楠重重地點了點頭，看著爐火旁男人平靜而深邃的側臉，心中隻覺得無比的安穩。
“哎喲，老張家二嬸，拿把瓜子吃！這可是今早供銷社剛炒出來的五香瓜子，脆生著呢！”
外麵的過道裡傳來陸紅梅歡快而驕傲的聲音。這兩天，《大地上的春雷》在京城徹底傳開，街道辦和鄰裡鄰居全都知道了陸家出了個了不得的文豪。
陸紅梅每天在大院裡發瓜子，腰杆挺得筆直，整個人年輕了好幾歲。
大院裡原本那些愛嚼舌根的碎嘴媳婦，現在一見到陸紅梅，無不隔著老遠就堆起笑臉，熱情地稱呼“紅梅姐”，甚至還有人偷偷打聽陸子昂有沒有對象，想把自家的閨女介紹過來。
“紅梅姐，你家子昂寫了這文章，往後是不是要進作協，當大官啊？”張家二嬸抓著瓜子，滿滿笑意地打聽著。
“當不當官的不打緊，子昂這孩子就是喜歡讀書，腦子靈光。”陸紅梅雖然嘴上謙虛，但眼角眉梢的得意怎麼也遮掩不住，“咱陸家的娃娃，到哪兒都是踏踏實實的，不整那些虛的。”
正說著，外麵的過道裡突然傳來一陣沉穩而有節奏的敲門聲。
陸子昂起身開門，隻見京大外文係的宋老，正帶著兩位穿著中山裝、氣度儒雅的教授站在門口。宋老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包，老臉上滿是和藹的笑意。
“子昂啊，沒打擾你們小兩口吧？”宋老笑著邁進屋。
“宋老，您怎麼親自來了，快請進。”陸子昂有些意外，連忙和唐筱楠一起讓座，沏上熱騰騰的茉莉花茶。
宋老坐下後，捧著茶杯深深地看了陸子昂一眼，由衷地讚歎道：“你那篇《大地上的春雷》，我前天就讀了。寫得好啊！字字見血，把知青那種想讀書、想報效國家的骨子裡的勁頭寫活了！連校裡幾位退下來的老前輩，讀完都直抹眼淚，說這才是真正的文學，寫出了時代的真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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