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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7年12月10日，清晨五點。
小石橋胡同的半空中還飄著細碎的雪花，地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整座城市還籠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唯獨陸家二樓那扇寬大的木窗裡，透出了溫暖而明亮的燈光。
廚房的煤爐子燒得旺旺的，鋁鍋裡正咕嘟咕嘟地熬著大米紅薯稀飯，散發出陣絲清甜的熱氣。
陸子昂正站在灶台前，將幾隻昨晚剛買的肉包子放在蒸屜裡重新加熱，又細心地用小碟盛了幾筷子鹹菜。
唐筱楠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桌邊，身上套著那件深藍色的厚毛衣，外麵還罩著一件嶄新的草綠色軍大衣。
她兩隻小手正緊緊地攥著，手心裡全是一層細密的冷汗，一張俏臉緊繃著，連眼睫毛都在微微顫抖。
“子昂……我這心跳得厲害，總覺得手裡的筆快要握不住了。”
唐筱楠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這十一年來第一次的高考，承載了她太多改寫命運的執念與恐懼。
陸子昂端著一碗溫熱的大米稀飯放在她麵前，順手扯過旁邊乾燥的毛巾，拉過她的小手，仔細地幫她擦去手心的冷汗。
“傻丫頭，這一年裡，你跟著我做了整整三十套卷子。那每一道題，我都給你講過至少三遍。”
陸子昂溫和地笑著，手指安撫地揉了揉她的發頂：“今天不過是去把那些寫過無數次的答案，再謄抄一遍罷了。有我陪著你，什麼都不用怕。”
感受著他指尖傳來的溫熱力量，唐筱楠原本慌亂如麻的心神，瞬間被一股強烈的安定感所包裹。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端起稀飯小口地吃了起來。
看著碗裡軟爛的紅薯塊，唐筱楠的腦海中不禁回閃起一年前在青柳大隊的日子。
那時候，他們隻能擠在昏暗潮濕的偏房裡，就著一盞黃豆般大小的油燈，翻看著那些邊緣泛黃、甚至缺頁的破舊課本。
為了節省紙張，她用一截指頭大小的鉛筆頭，在報紙的空白邊緣密密麻麻地寫滿公式，一遍又一遍地擦掉重寫，直到紙張都快被擦破。
而現在，她坐在這間通透暖和的單元房裡，吃著熱氣騰騰的大米稀飯，手裡拿著工整的白色試卷，一切都好得像是一場夢。
“嘗嘗這包子，大姑昨天特意托人買的新鮮豬肉，拌著大白菜調的餡，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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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昂用筷子夾了一隻白胖的肉包子放進她的碟子裡，溫和的目光打斷了她的思緒。
唐筱楠輕輕咬了一口，濃鬱的肉汁瞬間在口中溢開。
她看著對麵神色從容的陸子昂，心中那股因未知而產生的巨大惶恐，終於被實實在在的溫暖徹底驅散。有這個男人在，什麼困難她都敢去闖一闖。
吃過早飯，陸子昂將一個洗得乾乾淨淨、裝滿了紅糖薑水的軍用銅保溫壺塞進她的懷裡，又體貼地幫她戴上了厚實的純毛手套。
“走吧，車子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陸子昂幫她提起藍挎包，兩人並肩走下了樓梯。
樓道口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北京212吉普車，車頂上已經落了一層薄雪，排氣管正呼哧呼哧地往外冒著白色的熱氣。
這是梁維新特意通過局裡的路子，跟一位交情極好的科長借來的，甚至連司機和汽油票都是部委直接特批的。
在這個自行車就是奢侈品的年代，一輛能在風雪天裡暖烘烘代步的吉普車，簡直是無法想象的超然待遇。
“陸顧問，唐同誌，快請上車！車裡暖氣已經燒足了！”
穿著棉大衣的青年司機急忙下車拉開車門，語氣裡滿是對陸子昂的恭敬。
陸子昂護著唐筱楠坐進了寬敞、溫暖的車後座，吉普車很快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平穩地駛出了小石橋胡同。
車輪在厚厚的積雪上壓出兩條深沉的車轍，車廂內的暖氣很快便把車窗上的白霜化成了水滴，順著玻璃悄悄滑落。
陸子昂隔著車窗往外看去，清晨的京城大街比往日裡要安靜得多，隻有風雪呼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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