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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傳來粗暴的砸門聲。
門閂劇烈晃動，塵土簌簌往下落。
李建軍一把將手裡的鉛筆放下，站起身就往外走。他常年在鄉下跟那些蠻不講理的村霸，公社惡霸打交道，身上天生帶著一股野性，聽到這挑釁般的敲門聲，額角的青筋頓時跳了跳。
“建軍，別急，開門。”
陸子昂從容攔住他。
院門剛一開，湧進來四個戴紅袖章的人。
領頭的是個五十出頭、吊梢眉的婦女，套著褪色中山裝，拿著紅頭文件，正是街道辦革委會副主任孫大媽。
這時，隔壁房間小跑出來三個年輕小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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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人是李建軍剛從京城待業知青裡招來的“工人”。
三個小夥子裡，有個叫趙鐵柱的，去年剛從陝北插隊回來，回城大半年一直沒安排工作，天天在家裡吃閒飯，受儘了鄰裡的白眼。
另外兩個也差不多，個個瘦得皮包骨，身上穿著打補丁的舊軍裝，神色警惕的護在天井裡那台剛用板車拉回來的舊車床前。
“你們誰是這裡管事的？”
孫主任用手裡的硬紙夾子拍了拍大腿，目光在院子裡的破舊機床和滿地的金屬碎屑上掃了一圈，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我是。”陸子昂不緊不慢地走下台階，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笑容：“孫主任，大冷天的，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有什麼話咱們屋裡坐著說，我給您倒杯熱水暖暖身子。”
孫大媽擺了擺手，把手裡的硬紙夾子一橫，嗓門又高了三度，尖銳的聲音在窄小的胡同大院裡回蕩：“少套近乎！陸子昂是吧？我們接到了群眾舉報，說你們在這四合院裡私設地下黑作坊，雇傭無業遊民，私自買賣工業原料。這在政策裡叫挖社會主義牆角，是徹頭徹尾的資本主義尾巴！”
她指著院子裡那台沾滿黑油、底座上還鑄著“沈陽第一機床廠一九六六年製”字樣的舊車床，聲色俱厲地喊道：“這破機床是從哪來的？還有你們，既沒有街道辦的介紹信，也沒有國營廠的批文，這就叫投機倒把！小劉，小張，把這台機器給我扣了，拉回街道倉庫去！”
跟著孫大媽來的三個年輕後生當即就要往前衝，去推那台沉重的鐵家夥。
“我看誰敢動！”
李建軍雙眼一瞪，一把攔在車床前，那具在黃土地裡練出來的鐵打身架往那一擱，如同一堵石牆。
後麵的趙鐵柱三個知青小夥子也握緊了手裡的扳手，個個臉色漲紅，仿佛隨時準備拚命。
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口飯吃，誰要是砸了他們的飯碗，那比要了他們的命還難受。
兩邊的人頓時頂在了一起，院子裡的氣氛瞬間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連周圍樹枝上的麻雀都被驚得撲棱棱飛走了。
唐筱楠站在正房的台階上，手指有些緊張地捏著一塊洗得發白的毛巾。她看著院子裡那幾個紅袖章，想起了在青柳大隊時被扣工分、被半夜叫去調查的那些日子，一顆心提了起來，胸口不由得有些微微起伏。
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躲進屋裡，而是輕輕吐出一口氣，強自按捺住心頭的慌亂，轉頭快步走進了偏房。
沒一會兒，唐筱楠抱著兩個牛皮紙信封走了出來，步伐走得很穩，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絲少有的果決。
“孫主任，這是我們廠子裡剛給工人們造冊的名單，還有大家的工作證草案。”
唐筱楠聲音輕柔，卻極有條理，她把手裡的資料一份份攤開在孫大媽麵前的石桌上，指著上麵的鋼筆字跡說道：“我們招收的這幾位同誌，全都是今年剛剛從黑省和陝北返城的待業知青。這是他們的返京接收證明，還有街道辦事處發的待業登記表，都是登記在冊的，不是什麼無業遊民。”
她從信封裡數出一疊嶄新的糧票和幾張五元的大團結，整整齊齊地碼在石桌上。
“這是他們這幾天的夥食補貼與預支的安家費，廠裡都是按公家福利廠的標準發的。大家夥剛回城，家裡人口多，全指望著這一星半點的口糧開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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