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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小石橋單元房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棒子麵粥香，鍋蓋邊緣冒出的蒸汽帶著暖意。
唐筱楠紮著粗布圍巾和圍裙站在蜂窩煤爐子旁，手裡拿著長柄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著鍋裡的粥，清亮的雙眼卻時不時往陸子昂這邊瞟。
陸子昂正對著鏡子慢條斯理地刮胡子，塗著白色肥皂泡沫的下巴上，剃須刀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每一次劃落都顯得極其專注。
“昨晚肖科長提到，那位出來說情的副局長，在京城這地界，麵子可不小。”
唐筱楠停下勺子，將勺子搭在鋁鍋沿上，聲音裡帶著幾分輕細的憂慮。
“建軍昨晚帶人把人扣得那麼死，要是人家真的找了條子撈人，派出所那邊會不會為難？”
“這地界的麵子，得看給誰。”陸子昂用毛巾擦掉下巴上的泡沫，轉過身走到桌旁，語氣溫和，“別擔心了，鍋裡的粥要糊了，先盛出來吧。”
唐筱楠抿了抿嘴，依言把煤爐子的鐵火門掩上半格，將金黃黏稠的粥盛進兩個藍邊粗瓷碗裡。
她雖然心思細膩，但也明白陸子昂做事向來有分寸，既然他這麼說了，那多半是有了萬全的應對。
正當兩人準備坐下吃早飯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敲門聲，震得門框上的木屑都落了些許。
唐筱楠趕忙過去拉開木門閂，隻見大姑陸紅梅提著一網兜剛炸出來的焦圈和剛出爐的油餅，風風火火地跨進門來，腳下的黑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啪啪直響，臉上滿是怒氣。
大姑把網兜重重往桌上一擱，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快步趕過來的。
“子昂，昨晚的事我都聽說了！”大姑一掌拍在桌沿上，連早飯也顧不上吃，聲音登時提高了八度，“劉建設那個王八羔子，在鄉下壞事做儘，到了京城還敢糾集流氓去搶你們的鋼材！反了他了！”
“聽說保衛科那幫不乾人事的，今兒一大早還找了某局的副局長遞條子，想把昨晚的案子給壓成誤會。”
大姑咬著牙，把焦圈往碗裡一扔，沉聲道：“我等會兒就給一機部保衛處和大哥的老同事打電話，大院裡陸家雖然人丁不旺，但還輪不到幾個宵小來踩！”
陸子昂看著大姑為自己撐腰的急切模樣，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溫熱。他笑著走過來，把熱騰騰的棒子麵粥往大姑麵前推了推。
“大姑，您先坐下歇口氣，喝口熱粥。這事，犯不上動用大院的老關係。”
“怎麼犯不上？”大姑瞪了陸子昂一眼，有些急切地拍了拍口袋，“那副局長的條子都遞到派出所了，再不找人，劉建設今兒下午就得大搖大擺地被放出來！那隻瘋狗跟你對著乾，防不勝防！”
陸子昂在桌旁坐下，慢條斯理地撕了半個油餅，語氣平靜而沉穩：“大姑，您找大院的關係，那是私人恩怨，在別人看來就是大院子弟之間的爭風吃醋。但在京城，私人恩怨再大，也大不過國家的涉外創彙項目。這事，有比大院更管用的地方。”
大姑愣了一下，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有些疑惑地打量著大侄子：“你的意思是……找一機部？”
“對，這批鋼材是外文局和一機部特批的，用來給西德博世代工精密零件的。”陸子昂吹了吹稀粥，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劉建設他們扣的不是我陸子昂的私貨，是國家的創彙戰略物資，破壞這個，是要砸爛國家信用的大事。”
聽到這裡，唐筱楠在一旁輕輕抿了抿嘴，眼裡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她知道，陸子昂這是直接把事情從“私人鬥毆”上升到了“國家大局”，在國家要創彙的節骨眼上，誰敢遞條子保人，誰就是往槍口上撞。
一個小時後，一機部重點實驗室那棟有些年頭的紅磚小樓裡，空氣中漂浮著機油與圖紙墨香的氣味。
學術泰鬥宋老正戴著老花鏡，彎著腰仔細觀察黑板上那一串複雜的液壓補償公式，手裡還捏著兩支紅藍鉛筆，嘴裡念念有詞。
“宋老，中德合作的第二期高壓共軌零件，今天恐怕得暫停試製了。”
陸子昂推開木門走進去，把大衣掛在門後的木架上，聲音不高，卻讓宋老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宋老回過頭，老花鏡後麵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神色嚴肅起來：“暫停？怎麼回事？克勞斯那邊催得急，第一批馬克的預付款彙票都結清了，部裡天天盯著進度，現在正是要出成品的時候，出什麼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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