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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風雪更緊了，雪花落在外文局辦公樓那有些年頭的青瓦上，發出輕微的撲打聲。
辦公室內的蜂窩煤爐子燒得並不旺，暗紅的煤球透著幾分冷意。
寬大的辦公桌上，幾十個脹鼓鼓的黃色牛皮紙袋和堆成小山一樣的德文、英文機電技術資料亂七八糟地碼放著，幾乎要把台燈那點發黃的光亮完全遮擋。
“小周啊，一機部和外貿部催得跟催命似的，西德工業展銷會月底就要開，這十幾萬字的技術目錄要是翻不出來，局裡可怎麼跟上麵交代？”
孔主任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長歎了一聲，嘴裡哈出的白汽一出來就散了。
老周手裡攥著一截磨得發亮的藍黑鋼筆，麵前鋪著的紅色方格稿紙上劃拉了許多大叉，連連歎氣：“主任，不是咱們不賣力。這裡頭全是偏門的高壓液壓、齒輪泵、氣動滑閥的專業詞彙，咱們局裡的翻譯平時翻小說和新聞材料還行，碰上這些冷冰冰的鐵疙瘩，根本找不到對應的國內工業術語，翻出來也是驢唇不對馬嘴。”
“就說這個‘Schieber’，按字典翻譯是‘滑塊’，可放在這閥芯結構裡，怎麼讀怎麼不像話。”
老周焦躁地抓了抓頭發，鋼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黑漆漆的墨點。
正說話間，辦公室的木門被輕輕敲響，唐筱楠手裡拎著個紅紙包著的槽子糕，帶著一身冷氣悄然跨了進來。
“孔主任，周老師，這是子昂讓我送來的暖房糕點，感謝前些日子局裡調劑原材料的照拂。”
唐筱楠的聲音輕細而穩當，走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一如既往地叫人聽著心裡格外熨帖。
孔主任勉強撐起個溫和的笑容，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小唐來了啊，快坐，烤烤火。你這糕點送得可是時候，咱們倆正愁得連晚飯都吃不下去呢。”
唐筱楠解下圍巾搭在椅背上，清亮的雙眼在辦公桌上那一疊疊雜亂的資料上掃了一圈，目光最終停在了一頁被紅藍鉛筆劃得亂七八糟的德文原件上。
原件上用紅圈重重圍著一個長長的德文詞彙：“Druckbegrenzungsventil”。
老周正把這一頁翻譯成“壓力限製出口”，臉色寫滿了懊惱，稿紙上全是用橡皮擦出來的黑色碎屑。
唐筱楠安靜地拉了拉大衣，從胸口口袋裡摸出那支陸子昂送她的金星鋼筆。
“周老師，這個詞在西德液壓行業裡，一般叫溢流閥或者安全閥。”唐筱楠挪步過去，聲音不急不躁，用筆尖輕輕指了指那一排長長的字母，“這裡麵的前綴是壓力，後麵的部分是限製閥。子昂在翻譯一機部的圖紙時，遇到過類似的結構，說這種帶閥芯自動開啟的，國內工業界都統一用溢流閥這個詞，不然工人看了一準糊塗。”
老周猛地一拍大腿，有些驚喜地拿過稿紙，“哎呀！溢流閥！對啊，我說壓力限製出口怎麼讀著怎麼憋屈，還是小陸那邊有專業行話！小唐，你這謄校的底子，比咱們局裡那些剛從學校分配來的高材生強多了！”
孔主任也抬起頭，眼裡閃過一抹亮光，緊盯著唐筱楠，“小唐，你老實跟主任說，這些機電資料，你現在能看懂多少？”
“子昂最近在重點實驗室做的高壓共軌項目，德文和英文的文獻都是我幫著校對和抄寫的。”
唐筱楠把大衣袖子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神色從容而自信道，“常用的液壓、金屬熱處理和機械公差術語，我這兒都有本子記著，大部分都能對上。”
聽到這裡，孔主任看著滿桌的廢紙，心思一轉，長歎道：“小唐，實不相瞞。部裡這次的任務催得急，局裡翻譯人手缺得厲害。你能不能……幫局裡把這批硬骨頭啃下來？局裡按千字給你補貼。”
唐筱楠沒有像以前那樣下意識地退縮，而是很認真的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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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在小石橋新居和街道廠房裡，她看著陸子昂為了廠子和兄弟們的出路日夜操勞，心裡早就憋著一股勁。
她不想隻做一個在後方端茶倒水、算算賬目的弱女子，她要像陸子昂那樣，用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撐起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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