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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清晨。
屋裡卻被煤爐子和暖氣片熏得熱烘烘的，砂鍋裡熬著濃稠的紅薯小米粥。
“老顧，我跟你說，子昂天天在學校耗神算那些勞什子公式，必須得吃腦花補補！我大清早托了街坊在副食店排了半天隊，才弄到這副新鮮的，你非攔著不讓燉！”
大姑陸紅梅係著圍裙，手裡拿著個瓷盤子，衝著正在飯桌旁擦眼鏡的顧長庚直瞪眼。
顧長庚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梁上，慢條斯理地把抹布疊好放在一邊，“陸紅梅同誌，你這是舊社會的老觀念，吃什麼補什麼，那是沒有科學依據的。”
“還有，雞蛋裡的卵磷脂才是補充腦力最實在的東西，豬腦子全是膽固醇，子昂天天在重點實驗室坐著不動，吃多了隻有壞處。”
“成天科學科學，你科學了半輩子，在鄉下還不是連個紅薯窖都挖不好？”
大姑一撇嘴，直接把盤子往桌上一放，發出“當”的一聲清脆聲響。
“你……這叫術業有專攻！”
顧老氣得臉有些漲紅，索性轉過頭去，看著剛從西偏房走出來的陸子昂。
陸子昂看著這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老人一大清早就開始為自己“怎麼補腦子”而拌嘴，嘴角不禁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從青柳大隊的牛棚到京城這間溫暖的單元房，兩家多年的風霜與磨難，似乎都在這每日的煙火氣中煙消雲散了。
“大姑，顧老說得對，早晨吃點雞蛋和稀飯就挺好，那腦花留著中午做醬爆的，下飯。”
陸子昂走過去，順手接過唐筱楠剛從廚房端出來的搪瓷盆。
唐筱楠今天穿著一件大姑特意給她縫的新罩衣，紅藍相間的格紋襯得她麵容清秀，腦後紮著兩條乾淨利落的辮子。
她把一碟子剛出鍋的蔥花油餅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捏了捏發燙的耳垂，衝著陸子昂抿嘴一笑，低聲道：“快吃吧，稀飯正溫著。”
剛吃完早飯，胡同口便傳來了一陣低沉的汽車喇叭聲。
陸子昂拉開窗簾往外看去，隻見一輛漆黑的紅旗吉普車正靜靜地停在漫天風雪的巷子口。
顧長庚放下了手裡的粥碗，站起身來，神色在瞬間變得嚴肅無比。他走到大衣鏡前，一絲不苟地扣好那件洗得有些褪色、但熨貼得筆挺的藍色舊中山裝。
今天一機部要召開關於中西德合作項目核心液壓件的閉門會議。
原本陸子昂是沒有資格參加這種部委級別會議的，但顧老作為剛剛平反的泰鬥，硬是用自己的政治聲譽和學術地位，給陸子昂要來了一個“技術旁聽”的名額。
“走吧，子昂。今天這場會，怕是塊硬骨頭。”
顧長庚戴上呢子帽，伸手拍了拍陸子昂的肩膀。
陸子昂穿上軍大衣，正準備出門，唐筱楠急忙從屋裡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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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在小石橋胡同的過道裡打著旋，刮在她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唐筱楠快步走到陸子昂麵前，伸出有些凍得發紅的雙手，細心地拉過陸子昂的軍大衣領口，將扣子扣得嚴嚴實實，又把那條呢子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
“京城的風硬，別敞著懷，會著涼的。”她輕聲念叨著，細碎的動作裡藏著無比的體貼，亮晶晶的眸子裡滿是關切。
陸子昂看著她，柔聲道：“放心，我中午前就回來。”
唐筱楠順從地縮回手，退後半步，看著陸子昂跟在顧老身後深一步淺一步地踩著積雪走向吉普車，眼裡有掩飾不住的自豪與希冀。
半個小時後，一機部大樓，三樓閉門會議室。
暗綠色的厚呢子窗簾將外麵的風雪和陰沉的天空徹底隔絕，高挑的吊頂下，一盞巨大的吊燈很吸睛。
寬大的橢圓形會議桌上鋪著一層綠色的毛呢台布，中間放著幾個白瓷茶缸，茶缸裡，茶葉飄香。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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