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席的顧長庚緩緩站了起來。
他摘下呢子帽放在桌上，目光環視了一圈曾經的同僚們，聲音雖然蒼老卻極其堅定。
“既然路被他們堵死了，那我們就自己另開一條路。他們能卡我們的脖子，是因為我們一直想在他們畫好的圖紙裡打轉。”
“兩微米的精度，國內的設備確實做不出來，但如果我們換一種結構，把精度要求放寬到十五微米呢？”
“十五微米？”
“老顧，你開什麼玩笑？伺服液壓靠的就是微米級的密封來控製流量，間隙放寬到十五微米，那液壓油早就漏光了，哪裡還有什麼伺服反饋？”
剛才那位老專家連連搖頭，覺得顧長庚是在說胡話。
顧長庚沒有辯解，而是轉過身，將手指向坐在自己身側的陸子昂。
“這套方案的理論公式和基礎模型，是陸子昂同誌在重點實驗室裡推導出來的。今天，我帶他來，就是想請各位聽聽我們自己的破局方案。”
無數道充滿懷疑，審視甚至帶著幾分荒謬的目光，瞬間集中在陸子昂身上。
一個穿著軍大衣，麵孔年輕得過分的大學生，居然要在部委的絕密會議上，給這群研究了一輩子重工的泰鬥們講“破局方案”？
陸子昂迎著那些複雜的目光，麵色平靜地站起身。
他解開軍大衣的扣子，神色從容地走到會議室前方的那塊大黑板前。
他拿起一根嶄新的白色粉筆，指尖在有些粗糙的黑板表麵輕輕摩挲了一下。
在這一瞬間，他的腦海深處再次猛地劃過一道道道影像。
那是未來重大事件的影像回閃！
冰冷的實驗室裡，一台台極其精密的九十年代電液伺服閥解剖圖在腦海中飛速掠過。
那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反饋彈簧、獨特的偏心射流管噴嘴、以及在液壓油中微微顫動的銜鐵磨損軌跡，在虛幻的畫麵中纖毫畢現。
這樣的回閃已經不是第一次，而是無數次，多到已經數不清。
陸子昂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那數張超前了數十年的工業藍圖牢牢鎖死。
下一刻，他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飛快地劃動起來。
“吱呀——吱呀——”
粉筆與黑板摩擦出的尖銳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回蕩。
陸子昂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一條條優美的拋物線、複雜的流體力學偏微分方程，以及一幅前所未見的機械剖麵圖，開始在黑板上迅速延伸。
“我們要放棄傳統的滑閥式直接密封控製。”陸子昂一邊落筆，一邊用沉穩而清晰的聲音解釋。
“滑閥的致命傷在於它對配合間隙的極端依賴，這也是博世封鎖我們的底氣。既然國內的工藝做不到兩微米，那我們就改用‘射流管偏轉反饋機製’。”
他在黑板中央重重地畫出了一個漏鬥狀的射流噴嘴和兩個對稱的接收孔。
“通過控製電磁力，微幅偏轉射流管的噴嘴角度，利用噴嘴射出的高速液壓油在兩個接收孔之間產生壓差，以此來推動主閥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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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射流管與接收孔之間不需要物理接觸，整個組件的配合間隙可以從兩微米直接放寬到十五微米，甚至二十微米！”
陸子昂轉過身，將粉筆放在黑板槽裡，拍了拍手上的白灰，看著台下那些已經有些發呆的老專家。
“這樣一來，我們不僅能徹底繞過西德博世的滑閥結構專利，而且國內現有的舊式精密車床，隻要稍作工裝調整，就能立刻進行加工。”
會議室裡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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