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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客車在泥濘的雪水裡顛簸，發動機沉悶的轟鳴聲震得車窗玻璃嗡嗡直響。
陸子昂坐在最後一排，腦海裡依然在盤算著部委閉門會議上的那個難題。
射流管上的複合角度噴嘴微孔，直徑隻有零點五毫米，在沒有數控高精度鑽床的1978年，這幾乎是國營二機廠那台主軸磨損的普通機床無法逾越的天塹。
三天時間，如果走正常的排產和設備修繕流程，確實來不及。
但二機廠不行，不代表他的五金廠不行。
“陸哥，你可算回來了！”
陸子昂剛推開小石橋胡同深處的福利五金廠大門，迎麵便撞上了滿臉黑機油、圍著破布圍裙的李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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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軍手裡還拿著一把沾滿金屬屑的鐵銼，眼裡滿是焦灼，“德國人的說明書咱們用字典摳了半天，那幾個傳動帶的配合參數還是對不上，大家都急得出了一身汗。”
“那個先放放，建軍，關門，去裡屋說話。”陸子昂拍掉肩膀上的落雪，順手把沉重的舊木門閂上。
破舊的瓦楞板辦公室裡，爐火燒得劈啪作響。
陸子昂坐在桌前，將帶回來的絕密圖紙平整地展現在油漆剝落的木桌上。
李建軍湊過來，盯著圖紙上細密複雜的流道和那個被特意紅筆標注的零點五毫米微孔，大眼瞪小眼地撓了撓頭：“陸哥，這玩意兒是啥？看著像個漏鬥，可這孔……也太細了吧？針尖似的，咱們廠現有的那兩台台鑽，轉速高了主軸就抖，一鑽下去鐵定得斷鑽頭。”
“這是部委急需的射流電液伺服閥樣品。”陸子昂指了指圖紙，神色沉靜，“國營二機廠嫌加工太偏門，排產要半個月。我跟宋老立了軍令狀，三天內把實物樣件交上去。隻要這關過了，部委的特批經費和以後的長期訂單，全能落在我們頭上。”
李建軍吸了一口涼氣，但很快，眼裡的畏難就變成了狂熱。
他一拍大腿，興奮道：“肥水不流外人田！這活咱們接！可是……陸哥，咱們廠現在這幾個知青兄弟，摸車床也就一個多月，乾乾粗活還成。這種微米級的精細活，誰的手有這準頭？”
“這就需要去請高人了。”陸子昂喝了一口溫水，看著李建軍，“建軍，你以前提過，你們大院旁邊那個紅旗機械廠，有個退休了的鉗工老法師，叫老崔頭？是個八級工。”
李建軍一愣，隨即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衣角：“老崔頭？是有這麼個人，他當年手藝在全京城都是排得上號的。可是他因為成分問題，前幾年被邊緣化了。”
“今年雖然平反，可紅旗廠那幫官僚覺得他年紀大、脾氣臭，硬是找借口不讓他回車間，現在他天天在胡同口下棋呢。我去請……人家能看得上咱們這個街道辦的福利小作坊？”
“帶上這個，還有這張圖紙去。”
陸子昂從軍大衣兜裡掏出一遝整整齊齊的定金，足足有兩百塊錢，還有那張帶著一機部特聘鋼印的公函。
“你告訴他，我們需要真正的八級工來給國家的重點涉外項目鎮場子。如果他不信，就把這圖紙給他看。”
李建軍看著那遝大團結和公函，一咬牙：“成！我這就去，就是抬也把他抬來！”
李建軍前腳剛出門，陸子昂便站起身走向了隔壁的廠區。
現在的五金廠，雖然名義上是小石橋街道辦成立的“福利五金件代工廠”，但裡子裡，從采購設備到李建軍這幫知青班底，全是陸子昂的個人資產。
在1978年這個私營政策紅線依然緊繃的年代，這種“掛靠”是唯一能保護廠子存活，甚至悶聲發大財的合法外衣。
“孫大媽，您慢點。”
廠房門外，街道辦革委會副主任孫大媽正笑得合不攏嘴，在兩個年輕乾事的陪同下指點著什麼。
一見到陸子昂，孫大媽頓時熱情地迎了上來，拉住陸子昂的手：“哎喲，小陸同誌，一機部的領導前天還給街道打電話呢，誇咱們這個福利廠是創彙先進典型！這不，聽說你們要擴大生產，街道連夜給你們特批了指標！”
有了部委紅頭文件的背書和“街道創彙”的政績誘惑，孫大媽如今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在孫大媽的極力逢迎下，陸子昂通過一機部特批的加急指標，直接以近乎廢鐵的價格，從城郊農機站拉回了兩台退役的蘇式重型C620普通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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