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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紅旗吉普車在昏暗的街燈下疾馳。
車廂裡一片寂靜。
顧長庚雙手搭在膝蓋上，微微閉著眼，臉上的神色在明暗交替的光影裡顯得晦暗難明。
陸子昂坐在他身旁，轉頭看著窗外倒退的紅磚瓦房和偶爾閃過的胡同口，心裡隱隱升起一絲異樣的預感。
吉普車拐進了一條幽深而僻靜的胡同。
這裡的路麵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道路兩旁矗立著參天的老槐樹，在寒風中伸展著遒勁的枯枝。
吉普車最終停在了一座氣勢宏偉的灰色磚石大門前。
兩名身穿草綠色軍裝、腰間佩戴著鋼槍的哨兵挺拔地站立在門兩側。
在核對過司機的特別通行證和顧老的手續後，厚重的黑漆木門緩緩打開，吉普車無聲地駛了進去。
“下車吧，子昂。”顧老睜開眼，聲音有些沙啞。
陸子昂走下車。迎麵是一座三進的大四合院，回廊環繞，院子中央有幾棵被雪覆蓋的鬆柏，顯得莊嚴而肅靜。顧老領著他穿過垂花門，走近了正房。
正房的門被一名穿著樸素棉服的年輕警衛拉開。
一股夾雜著鬆木香和烤紅薯甜香的暖意瞬間撲麵而來。
寬敞的客廳裡陳設極其古樸，沒有多餘的奢華裝飾，靠牆擺著兩排紅木椅子，牆壁上端端正正地掛著一幅偉人的畫像。
一側的煤爐旁，一位身材高大，雖然滿頭銀發但雙目如電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
老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舊軍便服，腳上踩著一雙黑布鞋，手裡還拿著一把火鉗，正從爐子底灰裡撥弄著什麼。
“老首長，我把子昂帶來了。”顧長庚微微躬身，語氣中帶著極深的敬意。
老人聽到聲音，緩緩轉過頭來。那雙曆經風霜的眼睛在陸子昂身上打量了片刻，隨即臉上綻開了一個極其慈祥的笑容，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長庚來了，坐，坐。”
老人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用火鉗夾出一個烤得表皮焦黑、正滋滋冒著糖油的紅薯，直接遞到了陸子昂麵前，笑著說，“拿著，剛烤好的，燙手著呢。”
陸子昂連忙用雙手接過來，被滾燙的溫度激得左右手倒了兩次。
他也不做作，當著老人的麵，直接用手指剝開焦黑的皮，露出了裡麵金黃軟糯、熱氣騰騰的紅薯肉，大口咬了下去。
“慢點吃。”
老人看著陸子昂那大口吞咽、甚至有些護食的吃相，眼眶忽然微微有些泛紅。
他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指著陸子昂對顧長庚說，“長庚，你瞧瞧，這小子吃紅薯的架勢，跟他爹當年一模一樣，都是個護食的兵痞。”
顧長庚也露出了溫和的笑意：“是啊，懷章當年在戰壕裡吃烤土豆，也是這副吃相。”
陸子昂的心頭猛地一震。
他看著這位麵容慈祥卻威嚴內斂的老人，腦海裡猛然閃過前世依稀聽聞過的某些高層傳聞。
能被顧老尊稱為“老首長”，且直呼父親陸懷章名字的人，在1978年的京城，屈指可數。
“子昂啊，我是周向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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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緩緩在藤椅上坐直了身體，看著陸子昂。
“當年在華北戰場，你爹懷章，還有你大伯懷盛，都在我麾下。你爹是我的警衛排長，替我擋過彈片；你大伯，則是我們縱隊最優秀的機電搶修專家。”
老人轉過身，從身旁一個上了鎖的紅木盒子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用紅色絨布包裹著的東西，放在桌麵上，一層層揭開。
裡麵露出一隻已經有些磨損發黃、表盤玻璃帶著一道細微裂紋的舊懷表。懷表的背麵，刻著一個工整的“章”字。
這是父親陸懷章當年的遺物。
“當年，你大伯懷盛在最困難的時候，把這隻表留在我這兒，托我照看你們姐弟。”
周老看著那隻懷表，眼神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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