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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機部三樓的大禮堂旁，接待會議室的空氣壓抑得幾乎凝固。
厚重的紅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高挑的雕花天花板下，一排長條橡木桌橫在中央。
西德博世代表團的克勞斯端著一杯特供的黑咖啡，雙腿交疊，身體微微後仰，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笑意。
“韓局長，距離我們給出的最後期限隻剩兩個小時了。”
克勞斯聳了聳肩，用略顯生硬的英語說道：“沒有我們的伺服主閥芯，你們在一機部的替代研發線今天下午就必須封存。”
“如果想繼續合作，不僅之前的技術授權費要提高百分之五十，而且你們在南方代工的那些液壓管件，價格必須再壓低兩成。”
桌子對麵，一機部的韓局長和幾位國營二機廠的領導臉色鐵青，搭在膝蓋上的雙手死死攥著，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們很清楚，這是赤裸裸的敲詐。但在卡脖子的技術壟斷麵前，任何憤怒都顯得蒼白無力。
會議室的角落裡，陸子昂卻仿佛置身事外。
他端著一個邊緣有些掉瓷的搪瓷大缸子，慢悠悠地吹了吹水麵上漂浮的茶葉沫子，輕輕抿了一口。
“顧老，您嘗嘗，這高碎雖然都是茶末，但火候重，滾水一衝，其實比那些整葉的更有勁道。”
陸子昂轉過頭，甚至輕鬆地衝身旁的顧長庚笑了笑。
顧長庚也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臉上掛著一抹高深莫測的淡定，嗬嗬一笑：“確實，茶香不怕碎，夠濃就行。”
他們兩人的輕鬆做派，與會場內劍拔弩張、焦慮萬分的氣氛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反差。
克勞斯冷眼掃過坐在角落的陸子昂，眼裡閃過一絲不屑。
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年輕跟班，在這種關乎國家工業大局的談判桌上，居然還有心思喝茶。
“克勞斯先生，時間還沒到，著什麼急。”
陸子昂放下搪瓷缸子，發出一聲清脆的“當”聲，在這安靜得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解開軍大衣的紐扣，將一直抱在懷裡的一個軍綠色帆布包放在了桌麵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彙聚在那個帆布包上。
克勞斯皺了皺眉：“陸先生，這裡是一機部的嚴肅談判，不是你展示私人物品的地方。”
陸子昂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伸手拉開帆布包的拉鏈。
在一眾中方專家屏息凝神的注視下，他將一個用防鏽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物體取了出來。
隨著他用指尖將油紙一層層剝開，一個通體散發著冷冽銀光的金屬圓柱體展現在眾人眼前。
流體主閥芯。
主表麵上那用精細研磨工藝做出的無縫光澤，在會議室的水晶吊燈下折射出如鏡麵般的倒影。
配合的噴嘴片與射流管基座扣合得嚴絲合縫，沒有一絲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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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的是，這個零件還帶著一絲金屬加工特有的微溫。
“這……這是二機廠做出來的？”一名部委的老專家猛地站了起來，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顫聲道，“不可能啊，二機廠的主軸精度根本不夠……”
“這是我們小石橋福利五金廠做出來的，剛下機床，還熱乎著。”陸子昂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福利五金廠？那個街道掛靠的小作坊？”克勞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轉頭對身旁的西德高工海因裡希說道，“海因裡希，你聽到了嗎？中國人在用街道作坊加工出來的鐵疙瘩，來應付我們的精密電液伺服標準。”
海因裡希是個麵容嚴謹的德國老工匠，他看著桌上那個光潔度高得驚人的零件，眉頭微微皺起，並沒有跟著笑。
他快步走上前，從隨身攜帶的銀色手提箱裡取出一台便攜式電液流量測試儀。
這台型號為“D-78”的測試儀是博世代表團的看家底牌，國內僅此一台，擁有極高精度的動態差壓反饋傳感器。
“我可以測試一下嗎？”海因裡希用德語問道。
“請便。”陸子昂也用流利且純正的柏林腔德語回答道。
海因裡希聽到這地道的母語，有些驚訝地看了陸子昂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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