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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紅磚單元房和小石橋四合院的上空飄起了嫋嫋炊煙，夾雜著濃鬱的豬肉燉粉條和爆蔥花的香味。
院子裡支起了一張寬大的榆木圓桌，周圍擺滿了從街坊鄰裡借來的木凳子。
李建軍和幾個剛下火車的知青工人，正幫著把一箱箱精密測頭和測試儀往東偏房裡挪，沉重的木箱子落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悶響。
大姑陸紅梅係著藍粗布圍裙，站在水龍頭前，兩隻手在冰冷的水盆裡洗著青菜。
白皙的手臂被冷水凍得微微有些泛紅，可她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不時往鍋裡添上一把柴火。
“大姑，您快歇著吧，剩下的肉我來切。”
唐筱楠挽著棉質襯衣的袖子走過來，清麗的臉龐在廚房柴火熱氣的熏蒸下泛著好看的紅暈。
“今天咱們陸家請客，給子昂和建軍他們慶功，我這當大姑的哪能閒著？”
陸紅梅爽朗地笑了一聲，將瀝乾的白菜倒進旁邊的大笸籮裡，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她轉頭看著唐筱楠利落地將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勻的小方塊，眼底的讚許越發濃厚。
“筱楠啊，子昂昨晚都跟我說了，這次在羊城多虧了你一口地道的外語，把那些眼紅的小鬼和外商治得服服帖帖。大姑以前在四合院瞧你文靜，沒想到辦起涉外的大事來這麼有章法。”
“都是子昂在前麵扛著，我就是幫著做了些文書和小翻譯的活。”
唐筱楠低了低頭，手上的菜刀卻沒有停，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刀鋒與木砧板碰撞得極為利落。
“你這閨女就是太謙虛。”陸紅梅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語氣裡多了一絲慶幸，“子昂大伯的危機這回是徹底過去了，部裡今天下發了紅頭文件，大伯的精密液壓項目權限更大了，連那個多嘴的林處長都蔫了下去。這不僅是陸家的福氣，也是你的福氣。以後小石橋這邊的日子，就指著你們小兩口越過越紅火了。”
唐筱楠輕輕抿了抿嘴，沒說話，但切肉的動作又快了幾分。心底裡那塊壓了許久的重石，終於是徹底落了地，隻覺得連空氣都鬆快了許多。
想當初在青柳大隊的時候，每天除了在泥地裡掙幾個工分，就是擔驚受怕地防著閒言碎語。
如今返了城，進了京大，甚至能幫著子昂跟西德的客商談判，這一切像是一場夢，卻又無比踏實地握在她的手心裡。
夜幕降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點起了一盞明亮的瓦斯燈，將大半個院子照得一片雪亮。
榆木桌上擺滿了大碗的紅燒肉、油炸花生米、大盤的炒雞蛋、拍黃瓜和熱氣騰騰的燉白菜。
陸子昂拉著八級鉗工老崔頭坐在了上座，李建軍和幾個知青兄弟則把兩瓶剛買的紅星二鍋頭給大夥滿上，辛辣的酒香在院裡彌漫開來。
“崔師傅，這一杯，我敬您。”陸子昂端起搪瓷缸子，神色真誠地看著有些拘謹的老崔頭，“要不是您在京城水泥配重爆改的那台重車，我們拿不出那麼精密的樣件，在廣交會上也砸不穿日本人的底牌。”
“對！崔師傅，您是不知道，當時我們把樣件往那一擺，壓力打到四十兆帕，日本人的樣機震得直冒煙，我們的閥芯連一微米的偏差都沒有！”李建軍端著缸子，大聲嚷嚷著，臉色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他紅著眼眶，額頭上綻著青筋，手舞足蹈：“那幫傲慢的外商直接看傻了眼，連博世的總工海因裡希都對著我們脫帽躬身！我們紅星廠，這回在南方是徹底長了臉，誰敢說我們是街道的黑作坊？”
工人們紛紛跟著叫好，大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二鍋頭的辛辣在嘴裡蕩開，帶著一股火熱的勁道，將一路上擠在綠皮車廂裡的疲憊和壓抑一掃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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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崔頭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有些發抖。他看著那一桌子冒著油光的紅燒肉，又看著周圍那些滿臉驕傲的小年輕，忽然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拉了拉打了補丁的藍卡其布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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