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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清晨的微風還帶著京城春日未消的料峭，一機部大樓外的水泥路麵上刮起一陣細細的沙塵。
一輛墨綠色的212吉普車靜靜地停在側門旁邊。
陸子昂半敞著粗呢外套的領子，正將紙包裡的兩塊糖油餅遞給旁邊的唐筱楠。
糖油餅剛出鍋不久，油汪汪的，外麵裹著一層紅糖焦殼，在車廂裡的熱氣中散發著濃鬱的甜香。
“趁熱吃，早上起得急，胃裡空著容易受涼。”陸子昂將盛豆漿的搪瓷缸子遞到她手裡，順手幫她把滑落的羊毛圍巾往上拉了拉。
唐筱楠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豆漿，嘴唇被燙得微微發紅。
她接過糖油餅咬了一小口，焦脆的糖殼在齒間發出細微的脆響。
“大伯進去快一個鐘頭了。”唐筱楠轉頭望向大樓頂層亮著燈的會議室車窗，聲音有些輕，“今天來的人不少，剛才我看著好幾輛帶特號牌的小轎車直接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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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黨組會擴大會議，想把紅星廠一腳踩死的人，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露臉的場合。”
陸子昂自己也咬了一大口油餅，眼神平靜地看著灰色大樓的入口。
他修長的指節輕輕叩著膝蓋上的黑皮公文包，那裡頭空蕩蕩的，因為最核心的那疊外彙本票與西德合同，昨晚就已經留在了韓局長的辦公桌上。
“大伯心裡有數，韓局長和宋老昨晚連夜做的論證材料，不會給他們留下空子。”
陸子昂轉過頭，迎著唐筱楠有些擔憂的目光，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的手有些涼，但在他的掌心裡慢慢暖和起來。
唐筱楠深吸了一口氣，將油餅咽下去，清麗的臉龐上露出幾分堅毅。
她堅定道：“我不怕他們，合同是博世蓋了章的，外彙款項走的是中行專項賬戶，每一筆都清清楚楚，他們要是拿這個說事，那就是睜著眼說瞎話。”
此時，一機部大樓頂層的黨組會議室裡，空氣卻比外頭的寒風還要緊繃。
寬敞的會議室中央擺著一張紅木大長桌，桌上堆滿了紅頭文件、鋼筆和冒著熱氣的搪瓷茶缸。
房間裡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大前門”和“牡丹”卷煙的煙霧，熏得窗玻璃都有些發黃。
會議已經進行了兩個小時。
坐在長桌一側的計劃司林處長正捏著一份材料，神色激昂地揮舞著手臂。
“同誌們，這是原則問題，也是路線問題！紅星五金廠名為聯營，實則是掛靠在街道辦信用社名下的小集體作坊。”
“他們私招亂雇知青工人，繞過國家計劃委員會，私自與西德外商接觸，甚至將寶貴的外彙留在自己的小賬目上，這跟走資有什麼區別？”
林處長說著，重重地將材料拍在桌上，目光挑釁地掃過對麵的陸懷盛。
“陸懷盛同誌作為精密液壓項目的總負責人，縱容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資本主義尾巴野蠻生長，甚至把這當成改革試點的成績向上頭彙報，這是嚴重的失職！”
長桌儘頭，主持會議的李副部長端著茶杯，麵色沉鬱，沒有表態。
旁邊的幾位黨組成員低頭記錄著，會議室裡的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陸懷盛靜靜地坐在一張木椅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
他的搪瓷杯裡茶水已經涼了，但他沒有去續水，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林處長聲色俱厲的指控與他毫無關係。
“林處長，你這大帽子扣得未免太急了些。”
坐在陸懷盛身側的韓局長冷哼了一聲，將手裡的鋼筆重重地磕在桌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紅星廠是部裡特批的創彙試點基地，每一個批文都有紅頭文件為憑。至於你說的運做資金，簡直是無稽之談。”
“怎麼是無稽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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