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那疊按著西德商會印章的外交公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李副部長，”韓局長這時站起身，雙手按在桌麵上，聲音如洪鐘大呂般在會議室裡回蕩。
“這是建國以來，我們精密液壓領域拿下的第一筆百萬級外幣長單！這是紅星廠的工人和技術員用手藝和自研標準，從日本人手裡硬生生搶過來的真金白銀！”
“誰要是想在這個時候把紅星廠定性為不合規，誰要是想把這筆外彙當成違紀材料，那就是在破壞國家的涉外創彙大局，是在和一機部、外貿部的特批計劃唱反調！”
韓局長的聲音震得長桌上的搪瓷缸子微微共振。
李副部長反反複複看著手裡的合同，原本嚴肅的臉上漸漸綻放出一抹暢快的大笑，他重重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鋼筆滾落到了地上。
“好！好一個一百一十二萬馬克！好一個九十赫茲響應！”
李副部長站起，將本票小心翼翼地放回紙夾，目光威嚴地掃過全場。
“同誌們，改革就要有闖勁。紅星五金廠這次南下，不僅給國家掙回了急需的外彙，更是在國際市場上打響了我們中國精密製造的牌子！這是特等功臣！”
李副部長的目光落在林處長身上，聲音冷了下去：“林處長，對於這種為國爭光的試點，我們不僅不能查辦，還要大力支持。你剛才說的那些論調，以後不要再提了。”
林處長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委頓在椅子上，訥訥地點頭，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我提議，”李副部長收回目光，看向陸懷盛和韓局長，“為了保障紅星廠後續的設備引進與產能擴建，部黨組特批其擁有獨立的外彙使用專戶，並且享受三年的出口退稅與材料調撥特權。懷盛同誌，精密液壓項目的擔子，你得繼續挑起來，而且要挑得更穩。”
陸懷盛取下老花鏡，站起身敬了個禮：“請部黨組放心，紅星廠一定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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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鐘頭後，黨組會議散場。
陸子昂正靠在吉普車門旁，看著水泥路麵上的沙塵，忽然聽到大樓台階上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大伯陸懷盛夾著公文包，穩步走下了台階。陽光正好穿透雲層灑在他的肩膀上，將他有些疲憊的臉龐照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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