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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星液壓件廠的水泥大院裡。
大門前的喧鬨聲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大，上百名穿著油漬斑斑的舊棉襖老工人和吊著胳膊的舊科室科員，把通往大樓的幾級石階圍得水泄不通。
胡股長站在一輛鏽跡斑斑的平板板車上，拚命揮舞著手裡的鐵皮喇叭，扯著脖子直喊：“大家夥聽著！現在外商的一百萬洋錢已經到賬了，可他們隻想留著自己享用！我們紅星廠可是三十年的老廠，憑什麼外彙到了，不先發我們的老欠薪？大家說對不對？”
“對！憑什麼把外彙都給小集體的混子？分錢！平分外彙！”底下的鬨事人群紅著眼揮拳大喊，幾個年輕人甚至開始推搡門前的鐵護欄。
“吱呀——”
辦公樓沉重發潮的紅漆木門忽然被人從裡麵推開。
李建軍手裡攥著一把沉甸甸的管鉗，臉色黑得像鍋底，第一個大步跨了出來。
在他身後，十幾個青年知青工人和老崔頭等車間骨乾，各自拎著扳手和撬棍，沉默而迅速地在石階前排成了一道人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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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喧鬨的人群被這股帶著油鐵味的冷硬氣勢逼得微微一滯，吵鬨聲小了下去。
陸子昂端著一缸熱茶，氣定神閒地站在二樓辦公室的窗戶後麵。
他透過玻璃看著樓下的群情激憤，神色沒有半點慌亂，反而帶著一抹篤定的微笑。
他今天不打算出麵。這廠子要走上現代化的路子，唐筱楠就必須徹底立穩她的財務規章。
“踏、踏、踏……”
石階上響起了清脆而有節奏的皮鞋聲。
唐筱楠換了一身裁剪挺括的藍色毛呢外套，腳下踩著一雙平底黑皮鞋，手裡捧著厚厚的一疊賬冊和紅頭文件，沉穩地從人牆後麵走了出來。
她清麗的臉龐上沒有驚慌，唯有一股冷峻的威嚴，烏黑的頭發在風中微微飄動。
“胡股長，還有各位師傅，大清早的把紅星廠的大門堵上，是有什麼賬算不明白嗎？”唐筱楠的聲音不高，卻在清晨清冷的大院裡聽得極清楚。
“算賬？我們是來要血汗錢的！”胡股長用鐵皮喇叭指著唐筱楠，陰陽怪氣地冷笑道，“唐副廠長，別以為你傍上了陸工就能在廠裡發號施令。我們紅星廠過去三年的曆史欠薪，今天必須用西德人的外彙全部發了！不然我們今天就停工，誰也別想開機！”
“對！不給錢就停工！”底下幾個渾水摸魚的舊科員跟著起哄。
唐筱楠麵無懼色，冷冷地看著胡股長，將手裡的賬冊放在了石階旁的水泥圍欄上。
“胡股長，既然要算賬，那我們就一筆一筆當著大夥的麵，把賬算個底朝天。”
唐筱楠纖細的手指將賬冊在圍欄上鋪開，直接翻開到了第一頁，手指在上麵密密麻麻的數據上輕輕一點。
“原紅星液壓件廠財務科，從前年三月到去年年底，賬麵上一共有三筆不明支出。”
“第一筆是招待費兩千四百元，簽字的是你胡股長；第二筆是防暑降溫物資采購，三千六百元，東西沒進倉庫，賬本上卻銷了賬；第三筆，是程大勇經手撥付的所謂‘勞保補助’，共計一萬八千元，全都發給了科室裡的閒散人員，而車間一線工人的工資卻被你們卡扣了整整半年！”
唐筱楠的聲音清冷如刀，每一個數字都報得極其精準，連日期和經手人的名字都分毫不差。
原本跟著起哄的一線工人們頓時嗡的一聲議論開了，憤怒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紮在胡股長和那幾個舊科員的臉上。
“你……你血口噴人！這是曆史遺留問題！”
胡股長的臉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鐵皮喇叭在手裡直哆嗦。
“我是聽不慣胡說八道。我是不是血口噴人，賬本上的公章和你的親筆簽名都在這，隨時可以送去部裡的審計司核對。”唐筱楠頭也不抬，直接打斷了他的辯解。
她順手拍了拍另外一份蓋著一機部包裝鮮紅印章的紅頭公函，聲音冷若冰霜：
“還有，關於瓜分西德人外彙定金的說法，我勸你們趁早把這心思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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