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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小石橋胡同新居的書房裡，一盞綠漆台燈灑下溫和而寧靜的黃光。
窗外，冰冷的夜風在青磚瓦縫間發出低沉的哨音，而書房內卻顯得格外暖和，燒得通紅的爐火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將二月的寒氣死死擋在雙層玻璃窗外。
唐筱楠坐在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旁，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素淨的木簪挽在腦後，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她手握一支亮黑色的英雄牌鋼筆，正將陸子昂在稿紙上推導出的繁複物理公式，用筆跡娟秀且流利的德文，一字句地謄寫在印有外文局信箋的公文紙上。
“子昂，把最後這個關於流速邊界層厚度與粘性阻尼的微分方程寫完，海因裡希總工他們應該就能徹底看懂了。”
唐筱楠轉過頭，看著身旁正全神貫注地在一張畫著微米級網格紙上繪製閥芯補償流道圖的陸子昂，聲音輕柔。
她一邊謄寫，一邊細心地將散落的紙頁整理齊整。
現在的她，已經能極為熟練地分辨那些生僻的流體力學德文詞彙，字裡行間透露著一種從容與自信。
“嗯，德國人的高壓試驗設備雖然比我們先進，但他們在50兆帕高頻脈動下的非線性流道熱形變計算上，走進了經典的經驗力學死胡同，忽略了瞬態剪切應力對金屬微觀位錯的溫升影響。”
陸子昂沒有抬頭，手裡的鉛筆在圖紙上熟練地勾勒著，筆尖劃過紙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輕輕吹了吹圖紙上的鉛筆屑，推到她麵前，指著其中一個雙向偏心截錐的設計說：“海因裡希他們被流體激振引起的管壁共振卡住了，若是不加裝這組消能流道，閥腔在50兆帕下就會發生局部的微觀熱應力集中，最後由於高頻疲勞把管壁撕裂。隻要把這個邊界層補償公式發過去，他們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唐筱楠看著圖紙上極其嚴密的流體力學方程，眼底裡閃過一抹由衷的驕傲。
在這個時代，把高高在上的西德重工巨頭在核心技術上比下去，而他們小兩口卻能並肩在深夜執筆解惑，這種情感與事業的完美契合，讓她心底裡滿是踏實與寧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將熱茶端到陸子昂手邊，輕聲說：“以前在知青點的時候，總覺得懂外語、會做學問是成分不好的累贅，連多看兩本書都要躲著人。現在看著這些字變成解決國家急需設備的鑰匙，心裡才覺得以前受的委屈，都算有了交代。”
“以後不會再有委屈了。”陸子昂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指尖，眼神溫柔而堅定，“有大伯在部裡撐腰，有紅星廠咱們自己的機床，以後誰也卡不了我們的脖子。”
次日上午。
一機部聯合實驗室的電訊室。
洪司長、宋老以及大伯陸懷盛，正圍坐在一台大功率的進口無線傳真機和一部特別調配的國際保密長途話機旁。
洪司長的手指輕輕叩著桌麵，神色有些緊繃。
這次的跨國技術長途通話，是部裡特批協調的外交專線，因為這不僅關係到博世的代工訂單能否定案，更關係到洪司長昨天剛剛拍板特批給紅星廠那批進口機床的政治合法性。
如果紅星廠這回交不出合格的答卷，不僅大伯陸懷盛要在林處長麵前承受非議，連他這個剛上任的司長也要擔上任人唯親的責任。
傳真機的滾筒發出嗡嗡的轉動聲，正緩緩吐出一張反著油墨亮光的圖紙，那是西德博世總部研發部剛剛接收並翻譯完畢的技術確認單。
“叮鈴鈴——”
長途話機發出了急促而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電訊室裡顯得格外響亮。
肖科長急忙把聽筒遞給了陸子昂，陸子昂神色自若地接了過來，清澈的嗓音吐出純正的慕尼黑德語：“海因裡希先生，我是陸子昂。”
“噢！上帝啊！陸工！您簡直是流體力學界的一顆新星！”
聽筒裡瞬間傳出了海因裡希狂喜且失控的叫喊聲，即便隔著大半個地球的無線電波，也能聽出他聲音裡的顫抖與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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