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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去，紅星廠高精密車間裡就已經是燈火通明。
車間中央，那兩台剛運抵不久的西德高精度數控銑床在雪白的日光燈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高總工雙手插在口袋裡，神色緊繃地站在機床旁，冷冷地盯著已經被吊裝上工作台的特種合金廢料。
那是一塊灰黑色的金屬圓柱體，表麵凹凸不平，帶著沈陽二機廠切削失敗留下的淩亂刀痕，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車間裡這幫人。
“高總工，咱們這合金裡加了鈦和特種鎳，硬度比常規鋼材高了一倍不止。”中年隨員撇了撇嘴，歪著頭在一旁抱起胳膊，“沈陽廠用的都是進口硬質合金刀具，切了不到五分鐘，刀尖就全部崩飛了。我不信這個小作坊的破刀能啃得動這塊硬骨頭。”
老崔頭站在一樣，手裡攥著個沾滿油汙的棉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塊廢料，嘴裡微微有些發乾。
他雖然是有著幾十年工齡的八級工，但麵對這種連沈陽大廠都折戟沉沙的特種軍工合金，心裡確實沒有半點底。
“急什麼？刀具行不行，試過了才知道。”陸子昂緩步走過來，神色自若，手裡拿著一疊畫滿了複雜運動軌跡的工藝卡片。
高總工看了一眼陸子昂，手指在機床的工作台邊緣輕輕叩了叩，聲音依舊低沉：“小陸同誌，我得提醒你。這批料是咱們所裡好不容易調撥出來的，如果這回切廢了，不僅我們這一趟白跑，你們廠的資質考核也徹底到頭了。”
“放心，出不了岔子。”陸子昂淡淡地笑了笑，神色依舊鋪排。
他把工藝卡片遞給老崔頭，隨後來到銑床的控製麵板前，修長的手指敲擊著鍵盤，開始重寫西德機床的數控G代碼。
鍵盤發出清脆的嗒嗒聲，一排排精密的控製參數在屏幕上飛快地滾動。
高總工站在一旁，起初隻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但隨著那些控製指令在屏幕上徐徐展開，他的眼神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你……你改了切削補償的插補算法？”高總工湊近了兩步，指著屏幕上的幾行代碼，聲音裡多了一抹驚疑。
“西德原版的數控係統用的是經典的直線切削軌跡，這在加工硬質合金時會導致熱量迅速積聚在刀尖，導致熱應力爆發。”陸子昂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頭也不回地解釋道。
“我改成了多級漸進式的擺線弧形切削，配合高頻微量進給，利用材料在高速切削下的熱軟化效應，把切削熱從刀刃轉移到鐵屑上。”
陸子昂寫完最後一行代碼，重重地按下了確認鍵，屏幕上的指示燈隨之變成了象征運轉的綠色。
高總工僵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剛才那串精妙的代碼，越想越覺得心驚，這絕對是領先國內目前整整一代的編程思路。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轉眼間天色便黑了下來，車間外的風沙在鐵皮屋頂上刮得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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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深夜十一點，機器依然在運轉，淡藍色的乳化切削液不停地噴灑在刀刃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來，師傅們，累了一晚了，先吃口熱乎的歇歇腳。”
財務室的小木門推開，唐筱楠手裡端著個沉甸甸的大鋁飯盒，從冷風裡走了進來。
她俏麗的臉龐被門外的冷風吹得有些發紅，但眼裡盛著笑意，把大飯盒往旁邊空著的長椅上一擱。
李建軍和幾個知青工人立刻呼啦一下圍了上來，大夥吸溜著鼻子，聞著飯盒裡飄出來的濃鬱肉香。
“哎喲，大嫂，您這熬的是骨頭湯？這香味，隔著半裡地我都聞到了！”李建軍吸了吸鼻子，有些眼饞地直樂。
唐筱楠輕笑了一聲，用筷子把飯盒裡的紅薯塊和豬骨頭分給大夥，聲音輕穩：“崔師傅，高總工，快趁熱喝了，爐子上還熱著大白饅頭呢。”
老崔頭接過來喝了一大口，熱氣直往心窩裡鑽，這幾天的疲憊頓時消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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