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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電話聽筒被陸子昂提在耳邊，裡麵立刻傳來了刺耳的無線電雜音，以及高總工焦急萬分的聲音。
“陸工！滬上所裡出大事了！帶載總裝測試剛剛進行到四十五兆帕，密封係統發生了毀滅性泄露，高壓泵體當場開裂，整個攻關項目全盤停擺了！”
高總工的聲音沙啞，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那台核心閥芯在高頻脈動反饋中直接鎖死，主管道發生共振斷裂，噴湧而出的液壓油澆了測試台一身，甚至驚動了守在現場的海軍代表。”
“他們臉色極難看，直接下了死命令，要是月底前拿不出能下水的數據，咱們整個科研所都得給部裡寫深刻檢查！”
“首長發了話，這個項目關係到新潛艇的動力傳動軸下水總裝，半點也延誤不得。”
“高工把你的偏微分熱形變公式和那枚精密閥芯報了上去，部裡首長看後當場拍了板，連夜協調外交和鐵道部門，特批調您南下！”
“軟臥車票和保密介紹信我已經讓部裡機要處的小林送邊三輪給您送到廠裡了。”
“陸工，大局危急，這套高壓泵體隻有您的理論和工藝能救場，所裡盼您火速南下！”
陸子昂緊了緊握著聽筒的手，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一抹銳利：
“高工，別慌。你聽我的，讓所裡的技術人員先封存現場，切斷高壓油路，千萬不要盲目拆卸泵體，防止二次應力形變，等我到了現場看過了再說。”
“好，好！有您這句話，我這心裡算是有底了！我們在滬上火車站安排了保衛科的吉普車接您，您一路上多加小心！”高總工聽到陸子昂沉穩的聲音，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回去。
陸子昂輕輕掛斷電話，看著辦公桌上那一封剛剛送達的蓋著一機部機要處朱紅大印的絕密介紹信，微微抿起嘴唇。
深夜，小石橋胡同新居裡。
唐筱楠正蹲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把幾件換洗的棉線衣服整理齊整，一件件平整地放進棕色的皮旅行箱裡。
她微低著頭，神色有些憂慮，手裡的動作卻極其細致，生怕漏掉了什麼隨身物件。
“子昂，這回南下是絕密的軍工項目，滬上那邊氣候潮濕，我給你多帶了兩件薄毛衣，都是我自己織的，貼身穿吸汗舒服。”
唐筱楠轉過身，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用紅線縫得極其結實的白布包。
“這裡頭是五十張全國通用糧票，還有我用翻譯社稿費攢下的兩百塊零錢。出門在外，手裡沒點現錢和票證寸步難行，我都給你縫在貼身襯衫的內兜裡了，別人看不見。”
“還有，大姑說了，上海那邊的春雨潮濕得很，容易得關節痛。我給你帶了一瓶紅花油，還有幾包防風寒的草藥茶，晚上臨睡前記得泡一包喝。”
“到了那邊，別光顧著畫圖紙，總得按時吃熱飯。要是想我了，就看著稿紙給我寫信。我在這邊把廠子裡的事情理順了，等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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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筱楠拉著陸子昂的胳膊，細心地將襯衫內側那排工整平滑的針腳指給他看，眼裡滿是克製而深切的關懷。
陸子昂看著她微紅的指尖，和那包裹裡整整齊齊的票證，心裡暖烘烘的。
他伸手從箱子底部的夾層裡翻出一疊厚厚的空白稿紙，唐筱楠瞧見，有些詫異地問：“子昂，你去滬上是做技術攻關，怎麼還帶了這麼多稿紙？”
陸子昂把稿紙撫平，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頁，眼神裡多了一抹溫和：“我想在火車上寫點東西。寫寫咱們這代知青的日子，寫寫那些在鄉下插隊、在風沙裡流汗的兄弟，也寫寫咱們麵對時代的抉擇。”
“寫東西？是寫小說麼？”唐筱楠眼裡閃過一抹亮光，隨即輕輕抿嘴一笑，神色溫柔，“這感情好。你在鄉下的時候字就寫得好，心思也細。你在上海寫完了，就用郵局寄給我，我做你的第一個讀者，順帶幫你謄清糾錯。”
“好，那就一言為定，我的主編同誌。”陸子昂溫和地笑著，順手捏了捏她白皙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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