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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皮火車緩緩駛入滬上火車站的灰色月台。
陸子昂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高級黑色呢子大衣，提著深棕色皮革旅行箱步出檢票口。
出站口外那幾株老梧桐樹的陰涼下，靜靜停著一輛掛著“海”字開頭軍牌的綠篷吉普車。
高總工的助手小林早就焦急地守在車旁，兩隻手反複搓著，在寒風裡哈著白氣。一看見陸子昂那修長的身影走出人群，小林眼睛猛地一亮，連忙一路小跑迎上前來接過皮箱。
“陸工！可算把您給盼來了！”小林的嗓音啞得厲害，眼眶裡布滿鮮紅的血絲，“所裡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您要是再不到，海軍的首長怕是真要拍桌子處分人了！”
“別急，沉住氣。”陸子昂神色自若，抬手指了指出站口旁邊的綠色郵電亭，“先去公用電話亭，我給京城報個平安。”
搖把子電話發出嘎吱嘎吱的轉動聲，線路接通後，聽筒裡很快傳來了熟悉的清脆聲音。
“子昂？是你嗎？”唐筱楠的聲音帶著一絲微喘，顯然是一直守在紅星廠辦公室的黑色電話機旁。
“是我，剛下火車，滬上這邊有些陰涼，但一切順遂。”陸子昂語氣放柔，“京城大後方怎麼樣？廠裡和家裡都還安好？”
“廠裡好著呢，你就把心放寬吧！”唐筱楠在電話那頭輕聲笑了出來，“博世的那批閥體訂單，今天早晨交了第一批貨。老崔師傅領著大夥兒連夜盯在機床旁，合格率全在九成九以上，連德國代表看了都直豎大拇指呢！”
“還有，大姑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場割了三斤豬肉，說等你忙完滬上的事兒回京，給你燉紅燒肉。上夜校的員工都在拚命背德文詞彙，李建軍天天拿著詞典堵著我請教呢。”
唐筱楠絮絮叨叨地講述著，又關切地叮囑：“滬上這季節容易著涼，你出門把毛衣和圍巾穿戴好。我知道你一上手技術就廢寢忘食，但飯一定要按時吃熱的，聽見沒有？”
“知道了，我的唐副廠長。”陸子昂溫和地笑著，“掛了，等我好消息。”
掛斷電話，陸子昂心頭連續十幾個小時坐車帶來的倦意一掃而空。
上了吉普車，車輪碾過濕漉漉的彈簧石路麵，向著黃浦江畔深處那一處戒備森嚴的保密科研基地疾馳而去。
車上，小林抓緊時間彙報：“陸工，這次出問題的是海軍絕密攻關的某型深海潛艇高壓主傳動係統。”
“這套泵體需要承受四十五兆帕以上的極限超高壓。老專家們用儘了辦法，報廢了十幾套特種合金閥體，可隻要壓力一上四十兆帕，主閥芯就會劇烈抖動，隨後直接鎖死！高總工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
十五分鐘後，吉普車駛入一座門口豎著兵營哨位、四周圍牆爬滿鐵絲網的深宅大院。
穿過三道嚴密核對證件的保密崗哨，推開重型機械加工車間那扇厚重的防爆鐵門，一股刺鼻的切削液氣味和燒焦的機油味直衝鼻腔。
車間中央的高壓測試台上，一片狼藉。地麵上潑灑著大片黑黃色的高級液壓油，幾名技術員正蹲在地上用棉紗清理著斷裂的高壓油管。
主測試台前，幾名戴著厚重老花鏡的老專家正圍成一圈爭得麵紅耳赤。站在正中間的高總工雙眼通紅，鬢角白發淩亂，整個人憔悴得厲害。
在他身側，站著兩位穿著海軍黑呢子大衣的大校首長，臉色冷得像掛了一層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高振國同誌！”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海軍首長壓低嗓門，聲音裡夾雜著極大的克製與怒火，“月底前潛艇總裝台要是拿不出合格的高壓閥芯，影響了試驗，你我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首長，我們真儘力了！”旁邊一位老專家嚴工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滿臉痛苦地解釋，“我們連夜重做了三套最高精度的閥體，公差控製在半個微米以內，表麵光潔度做到了鏡麵級！材料硬度、熱處理全都是按蘇聯原廠手冊執行的，這根本超出了現有機械製造常識啊！”
正當氣氛僵持到冰點時，小林輕聲打斷：“高工，陸工到了！”
高總工陡然抬起頭，眼睛裡爆發出極度的渴望，推開眾人快步迎上來：“陸工！您可算來了！”
現場幾位老專家和海軍首長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落在了陸子昂身上。
然而，當看到走進來的是一位穿著尋常大衣、年輕得過分的青年時，嚴工等人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高工，這就是一機部推薦的‘技術顧問’？”嚴工的口氣裡帶上了極大的疑慮與不悅，“咱們研究所幾十個高級工程師攻關了一個月都沒解決的難題，你找個剛進大學的年輕人來能解決什麼？這不是胡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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