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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末夏初，未名湖畔嫩綠的柳絲隨風飄拂在清澈的湖麵上，蕩起層層細碎的金斑。
老圖書館後那條幽靜的小徑旁，幾株遲開的桃花在暖風中散落著粉白的花瓣。
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繁茂樹葉，在鋪滿碎石的小道上灑下斑駁而晃動的光影。
陸子昂與唐筱楠並肩漫步在碎石小道上，唐筱楠懷裡抱著兩本德文機電期刊，長長的麻花辮搭在藏青色列寧裝呢大衣的肩頭，越發顯得她肌膚白皙、清秀脫俗。
“筱楠，看這是什麼。”陸子昂停下腳步，從兜裡掏出一個精致的黑色天鵝絨小首飾盒，微笑著遞過去。
唐筱楠有些好奇地打開，裡麵是一支黑色磨砂質感的西德原裝淩美墨水筆，金屬夾在陽光下泛著沉穩而冰冷的光澤。
這是博世的代表克勞斯托肖秘書轉交來的，說是感謝我幫他厘清了低溫氮化化學滲層的相變模型。
“真好看……”
唐筱楠眼睛明亮，有些愛不釋手地摸了摸筆杆。
在這個國內大多數人還在用英雄筆或幾分錢塑料蘸水筆的年代，這支工藝極其沉穩的西德原裝鋼筆顯得高檔而稀罕。
她有些俏皮地抿嘴甜甜一笑，順手在懷裡筆記本的扉頁上，用新鋼筆無比工整地寫下了“子昂”兩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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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昂看著她微低著頭，耳邊碎發在風中微動的嬌俏模樣，眼神裡浮起一絲溫情。
他伸手輕輕幫她將那一縷碎發挽到耳後，輕聲道：“明天傍晚，外語界和文化部要在北京飯店舉辦一場中外文化交流沙龍。德方的漢學家和德馬克、博世的出版商代表赫爾曼教授都會列席。”
唐筱楠有些好奇地抬起頭：“博世的人也會去？”
“博世那兩台精密外圓磨床要順利出西德海關，巴統的核查卡得很死。韋伯在對賭裡簽了字，但他管不到柏林的海關。”
陸子昂深邃的目光看向未名湖深處，低聲交代道：
“而赫爾曼教授在聯邦文學聯合會和經濟合作委員會都擁有極高的遊說話語權。明晚的沙龍，我們要用文學做敲門磚，幫那兩台精密磨床把過關的綠卡拿下來。”
“宋傑那幾個自命清高的沙龍文人也會去，到時若是起了爭執，你我打個配合。”
唐筱楠心領神會，亮晶晶的眼眸裡閃爍著默契的光芒，鄭重地點頭：“子昂，你放心，我絕不會漏了你的布局。有你在前麵撐著，我絕不會給咱們翻譯社降了威風。”
次日傍晚，北京飯店二樓的大宴會廳裡燈火輝煌，流光溢彩。
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寬敞的大廳照得如同白晝，輕柔的古典提琴曲在空氣中緩緩流淌，端著托盤的侍者在賓客間穿梭。
現場雲集了不少西德代表團的出版商、漢學家，以及京城外語界、文化界的一眾年輕文人學者。
大廳一角，幾名身穿寬腿西褲、留著齊耳長發、自命清高的年輕文人正緊緊圍在幾個西德出版商和記者身邊，用別扭的英文大肆交談，神態諂媚。
“韋伯先生，國內最近連載的那部小說《抉擇》，在我看來根本毫無西方現代派象征主義的結構美感。”
其中一個叫宋傑的年輕文人端著酒杯，大肆發表著高論。
“整部文章堆砌了大量知青刨地、工廠煉鋼的粗鄙細節，寫得土裡土氣，簡直就是粗俗的民間雜燴！真正代表未來文學方向的，應該是我們這種翻譯西方現代主義的詩歌小組。”
幾個西德代表聽著隨員吃力的翻譯，臉上露出一絲含糊而勉強的微笑，眼底深處卻悄然閃過一絲對這種諂媚態度的不屑。
“宋同誌既然愛談塞納河畔的咖啡館和薩特的存在主義，不妨先看看戰後的歐洲重建。”
一道平靜而極其富有穿透力的聲音突然在人群外響起。
眾人一愣，紛紛轉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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