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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裡河會議室裡，頭頂那台老舊的大銅吊扇慢悠悠地旋轉著，發出沉悶而令人煩躁的嗡嗡聲。
長桌一側，西德德馬克重工代表韋伯先生端坐在主位，攤開雙手，神情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傲慢。
他用鋼筆敲了敲厚厚的合資協議草案：
“陸副部長，根據我們總部的評估，中國現有的冶煉和熱處理技術根本無法解決高頻應力發裂的內傷。”
“為了工程質量，我們強烈建議將紅星廠與特種鋼廠合並重組，由德方控股百分之五十一。”
“隻有這樣，我們才能放心地把西德原裝的熱處理生產線和高純特種材料的配額交過來。”
會議桌上的北冰洋汽水瓶外壁凝結著密密的水珠，順著玻璃滑落，在大理石桌麵上洇開一灘灘水漬，宛如談判室裡壓抑而冰冷的氣氛。
一機部林處長手下的馬乾事趕忙湊在陸懷盛耳邊，低聲嘀咕，隨後站起身附和道：
“陸副部長，韓局長，人家西德代表說的也是實情。國內這技術確實搞不定晶界發裂，讓出控股權給人家控股，能換來西德的技術，這筆賬怎麼算咱們都不虧啊。”
陸懷盛麵色深沉，冷峻的目光如刀一般剮在馬乾事臉上，雙手緊握，正要拍案而起。
“扣下一機部的指標，再拿虛無縹緲的技術畫大餅，韋伯先生的算盤打得在慕尼黑都能聽見響了。”
會議室木門被推開，陸子昂一身乾淨整潔的藍色工裝，不疾不休地走了進來。
他向大伯陸懷盛微微點頭示意，隨後坦然在長桌末端坐下，深邃的目光直射韋伯。
韋伯皺了皺眉：“陸工，你在技術上確實有天分，但個人的天分無法彌補中國基礎工業的代差。你們的閥體連最基本的疲勞測試都過不去，拿什麼跟我們談技術獨立？”
“代差？”陸子昂操著一口極為純正地道、甚至帶著巴伐利亞口音的德語冷笑了一聲，“韋伯先生，既然你對博世的台架測試結果這麼有信心，那我們不如在部裡簽署一份對賭附函。”
韋伯一愣，顯然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學生會突然發難，而且德語如此流利地道，口音甚至比普通的西德隨員還要標準高雅。
“賭什麼？”韋伯微眯雙眼。
陸子昂從容地翻開文件夾，手指輕點在桌麵上：
“博世帶來的便攜式電子顯微鏡和超聲波無損測厚儀就在紅星廠的車間裡。我們以實物樣件說話。如果紅星廠的新零件在測試下，晶粒度達不到十級，或者表層殘餘壓應力達不到四百兆帕，我們自願接受合資方案，把控股權讓給你們。”
馬乾事一聽，臉色大變，急忙叫道：“陸子昂，涉外談判不是你小孩子意氣用事的時候！要是輸了控股權，你擔得起這個外交責任嗎？！”
“閉嘴。”陸懷盛一聲斷喝，威嚴的嗓音震得馬乾事脖頸一縮，訥訥坐下。陸懷盛看著侄子臉上淡定沉穩的笑容，心中大定，冷聲對德方開口：“陸工的話，就代表一機部和紅星廠的態度。韋伯先生，你敢接嗎？”
韋伯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遍。國產高碳鉻鋼的非金屬夾雜物雜質率是公開的，沒有高純度冶煉設備，用粗陋的鹽浴爐根本不可能做出來十級以上的馬氏體晶界，更別提製造四百兆帕的壓應力層了。
“如果你們做到了呢？”韋伯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
陸子昂笑了，那笑容在談判桌的微光下顯得無比銳利。
“如果我們的零件達標了，德馬克聯合體必須無償向紅星廠劃撥兩台處於巴統灰色控製帶的、用於電液伺服閥加工的‘斯來福臨’精密外圓磨床指標。並且，此後的代工合同單價提高百分之十五，德方不得再以質量為由單方麵凍結紅星廠的訂單。”
韋伯的眼皮劇烈跳了跳。
那兩台精密磨床是德方利用海關漏洞準備運進國內自用的，是紅星廠極度缺乏的工業母機。
他咬了咬牙，覺得這筆賭注西德贏麵極大，當即點頭：“好！施密特教授，帶上設備，我們去車間！”
紅星廠熱處理車間內，焦炭與冷卻油的刺鼻氣味充斥著空間。
老崔頭站在兩米長的淬火鋼鉗旁，看著德方隨員切開紅星廠連夜用新工藝趕製的閥芯樣件，在砂輪機上拋光、腐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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