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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小石橋胡同。
偏房裡，唐筱楠正蹲在泥火灶口前，用紅鐵火剪利落地將爐膛裡燒透的蜂窩煤翻紅。
爐口升騰起暖融融的火光，將她清秀的臉龐映照得紅撲撲的。
“子昂，趕緊趁熱把豆漿喝了。”唐筱楠站起身，拿乾淨的圍裙擦了擦手，給陸子昂的白搪瓷缸裡倒滿滾燙的濃豆漿，又塞給他一個用油紙包好的熱白麵油條。
她細心地幫陸子昂撣去藏青夾克衫上沾著的微量粉筆灰，眼裡滿是柔情與關切：
“我聽建軍說那個物資局新來的材料科科長是劉建設留在京城的死黨，卡扣料卡得很死。要不，讓大伯出麵跟局裡打個招呼？在外頭辦事可千萬別跟人頂氣，身子是自己的，別傷了神。”
陸子昂看著她微紅的俏臉，微微一笑，在她白皙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放心，筱楠。打招呼隻會打草驚蛇。當年劉建設在農村折騰咱們，今天他的餘孽在京城也別想翻出風浪。我們今天就去把這筆積怨，在係統內合規結清。”
陸子昂的眼神極其平靜，但他的腦海中早已盤算好了一整盤圍剿的棋局。
此時，京城市物資局高大而陰冷的二號特種庫房門前，兩扇沉重的鐵門緊緊閉合。
門鎖上生了厚厚的銅綠，庫房保管員抄著兩隻袖子，麵無表情地靠在傳達室門口抽著旱煙，任憑李建軍和紅星廠的卡車司機在一旁好說歹說，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神色裡滿是計劃體製內特有的冰冷與推諉。
“沒有材料科趙科長的親筆調撥批條，就是部裡領導來了也拉不走一克鈦鐵。”
保管員冷冷地吐出一口煙圈，語氣冷漠，“咱們吃公家飯的隻認紅頭文件，你們那民企聯營廠的介紹信，在我們這兒連張廢紙都算不上。”
物資局三樓材料科辦公室內，趙林洋端著大茶缸，悠閒地撥拉著熱茶水上的綠沫。
他是已被批捕的劉建設通過張家殘存條線關照，才空降到了這個肥缺位置上。
“科長，紅星廠的陸子昂又帶人來了，這回直接奔著局長辦公室去了。”副科長在旁邊小聲提醒。
趙林洋滿臉橫肉顫了顫，不屑地啐了一口茶葉渣：“去局長室又怎麼樣？物資調撥是計劃體製內的硬指標。我趙林洋按規章辦事，沒有物資局的年度調撥紅頭文件，天王老子也別想拿走特種料！”
“老子今天就斷了紅星廠的料，看他們怎麼在西德人麵前交代！等他們外貿違約了，部裡的板子自然會打在陸家叔侄身上！”
然而，此時的三樓局長辦公室裡，氣氛卻是一片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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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資局洪局長滿頭大汗，雙手哆嗦著端著茶缸，神色極為驚惶地看著坐在對麵沙發上的陸子昂。
在一旁，陸子昂正神色平靜地將一頁紙條推到辦公桌中央。
那頁紙條，正是趙林洋為了顯示權威、親筆簽署給紅星廠的“計劃外調撥拒絕呈批件”。
而在那張蓋著趙林洋私章的拒絕件旁邊，整整齊齊地擺著兩份加蓋了絕密紅章的公文。
一份是海軍上海軍工所關於“潛艇高頻伺服液壓傳動係統研發”的保密訂貨合同。
另一份是一機部與外貿部聯合下發、特批給紅星廠的“獨立外彙賬戶本幣結算授權書”。
“洪局長，計劃體製內的硬指標，我們紅星廠自然是尊重的。”
陸子昂語氣平緩，但深邃的眼眸裡折射出的危險寒芒，卻讓洪局長後背一陣發涼。
“但是趙科長親筆簽發的這張拒絕件，卡扣的‘鈦鐵’與‘氮化釩’，正是研製海軍潛艇高頻閥芯所必須的軍工添加劑。”
“今天上午十點，海軍軍代處的保密公文已經抄送一機部，性質是‘涉嫌惡意阻礙國防絕密軍工研製’。洪局長，這頂帽子，你打算幫趙科長戴一戴？”
洪局長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眼角流下來，結結巴巴道：“陸工，這……局裡確實不知道這是軍工絕密料啊。”
“但趙科長說，計劃外的調撥需要部裡重層審批，他也隻是在照章辦事，咱們物資局也是嚴格執行計劃指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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