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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
微風吹過未名湖畔，湖麵蕩起層層細碎的金黃漣漪，清澈的水聲伴著空氣中新葉的清香。
夕陽的餘暉灑下，陸子昂與唐筱楠手牽著手漫步在小道上，唐筱楠手裡抱著兩本厚厚的外文期刊，另一隻手拿著一個用乾淨牛皮紙包著的烤紅薯，正冒著誘人的滾燙甜香。
“子昂，快趁熱嘗嘗，剛從校門外老大爺的鐵爐子裡扒出來的，可甜了。”
唐筱楠小心翼翼地剝開焦黑的紅薯皮，露出裡麵金黃流油的熱薯肉，捧到陸子昂嘴邊。
陸子昂湊過去咬了一大口，隻覺得一股綿密純正的薯香在舌尖炸開，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在瞬間舒展開來。
他微笑著攬住唐筱楠纖細的腰肢，唐筱楠抿嘴甜甜一笑，也湊在同一個紅薯上咬了一小口，俏臉染上了霞光般嬌豔的紅暈。
她從布包裡掏出筆記本，拿那支黑色磨砂的淩美鋼筆在扉頁上工整地核算著：
“翻譯社這個月接收了外文局和出版社的三批委托，去掉給社員們發放的勞務費，咱們賬上已經結餘了近六千塊錢人民幣，還有兩萬三千馬克的西德外彙意向。”
“等這筆馬克到了賬，咱們就可以為翻譯社添置兩台西德原裝的打字機了。”
唐筱楠眼裡閃爍著憧憬的光芒，抬頭看著他。
陸子昂輕輕捏了捏她的軟手，指腹撫過她柔嫩的手背，剛想說話，手裡的越洋電報卻讓他深邃的眼眸微微沉了下來。
電報是博世總部的代表克勞斯緊急發來的。
因為巴統在西德漢堡港的稽查組突然橫插一手，指責德馬克重工出口給中國的兩台“斯來福臨”精密磨床屬於“可用於國防軍事尖端加工的特種母機”！
強行在碼頭倉庫封存，要求必須提供西德最高層級的純民用學術合作擔保文件，否則將原路退回並沒收指標。
“子昂，巴統海關這一扣，部裡的外事局根本插不上手。”
唐筱楠看著電報上的德文條款，有些擔憂。
“要是這兩個磨床被退回去，咱們北方液壓重工的微米級加工生產線可就卡殼了。外頭不知多少人正等著看咱們的笑話呢。”
陸子昂看著電報，黑眸裡閃爍著一絲極深的自信與冷沉。
在閃現的未來影像中，70年代末80年代初，西方巴統對華技術封鎖確實嚴苛。
但1979年中美建交後，西方各國出於拓展市場與外交戰略考慮，對華技術輸出正處於冰融的前夜。
這些高高在上的海關稽查組，往往最怕真正的“西方頂層學術與經濟輿論”。陸子昂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他要利用的就是這股西方內部的利害博弈。
“放心，筱楠。巴統的稽查員能扣下商務合同，但他們扣不下西德文壇和學術界的自由聲浪。”
陸子昂站在未名湖畔，給唐筱楠細致地剖析著戰後西方政治與技術流轉的底層邏輯道：
“西德的重工巨頭既迫切需要拓展亞洲市場，又懾於巴統公約。隻要我們從學術交流與文化譯介的角度切入，給西德政府一個行政特批的梯子，他們比我們更急著把這批設備運進來。”
唐筱楠聽著他深刻而超前的宏觀剖析，眼裡泛起由衷的佩服與踏實。
兩人回到京大宿舍辦公室裡。
陸子昂坐在書桌前，鋪開信紙，用流利的德語親筆起草了一封給赫爾曼教授的私人學術信函，詳細闡述了《抉擇》中重工精神與歐洲現實主義文脈的相通性。
唐筱楠則在旁細心地幫他把信件折好，蓋上京大翻譯社的印章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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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昂凝視著封套上的印章，心中暗自盤算。
閃現影像中，中國工業曾被西方“卡脖子”幾十年的慘痛教訓告訴他，純粹的技術購買永遠買不來真正的工業獨立。
今天借著文學與學術的跳板撕開巴統海關的縫隙，拿到精密外圓磨床，隻是他構建自主供應鏈的第一步。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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