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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窗下方，金門大橋宛如一條紅色的巨龍橫跨在蔚藍的海麵上。舊金山灣區的輪廓在明媚的陽光下格外清晰，遠處帕羅奧多與聖克拉拉穀地低矮平整的廠房錯落有致，那裡正是1980年名震全球的西方微電子聖地：矽穀。
客機在舊金山國際機場跑道上平穩著陸。
機艙內，考察團的不少老教授與技術專家因為長途越洋飛行與時差倒換，臉色發白，神情中透著極度的疲憊與暈眩。
陸子昂坐在機艙前排，神色如常，呼吸平穩。
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幾小瓶風油精，細心地給身旁幾位暈機頭痛的老專家擦拭太陽穴，又找乘務員要來溫水分發給大家。
“陸工啊……多虧了你這風油精和按摩，要不我這老骨頭真要交代在飛機上了。”清華大學微電子係的陳老教授靠在椅背上，由衷地感歎道。
高團長看著陸子昂沉著冷靜、照料周全的樣子，眼中露出了深沉的讚許。
半小時後，考察團一行人在美方接待人員的帶領下走出了機場通道。
舊金山唐人街的中華總商會華僑接待站裡，早已準備好了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與廣東小點。
一位年過花甲的老華僑握著高團長和陸子昂的手，看著這群來自祖國大陸的工業考察團成員，眼眶泛紅：“好啊！中美建交了，咱們國內的專家也走出來了！祖國重工和微電子要崛起，海外的華僑腰杆子才能真正挺得直啊！”
陸子昂端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聽著老華僑樸實而深情的話語，喝下一口暖粥，渾身的疲憊一掃而空。
然而，當考察團的車隊駛入聖克拉拉穀地、停在矽穀帕羅奧多斯坦福大學國際學術接待中心的大門前時，空氣中的溫度卻瞬間降了下來。
1980年的美利堅半導體產業正處於如日中天的極盛時期。
仙童半導體、英特爾、IBM、AMD以及德州儀器等巨頭掌控著全球九成以上的芯片與微處理器市場。在中美剛剛建交的背景下，西方科技界對這個來自東方、衣著樸素的代表團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與審視。
接待中心大廳裡，高懸著“1980年微型計算機與工業自動化國際研討會”的英文橫幅。
美方接待人員雖然穿著考究的西裝，但引路時的冷淡神情與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敷衍，讓考察團的不少隨員感到一陣刺骨的拘謹與壓抑。
“高團長，美方安排的行程裡，明天隻安排我們參觀淘汰的二極管封裝車間和展示廳。”
團裡一位負責外事的乾事快步走過來，捏著行程表低聲彙報，臉上滿是憤懣，“他們根本不打算讓我們接觸英特爾8086和仙童最新的微處理器核心生產線！”
高團長麵色凝重，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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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歡迎晚宴的大門緩緩打開。
大廳內燈火輝煌，數十位來自矽穀各大半導體巨頭的核心架構師、斯坦福大學教授以及美方商務官員正圍在一起交談，談笑風生。
看到中國考察團入場，原本喧鬨的大廳安靜了幾秒，不少西方學者投來了異樣與審視的目光。
仙童半導體公司的首席架構師史密斯博士正站在大廳中央。
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身材高大，金絲眼鏡後麵透著一股傲慢與自負。
史密斯被幾名美方記者與矽穀工程師圍在中間，正在高談闊論。
當看到高團長和陸子昂等人走近時，史密斯故意提高了音量，用帶著濃重腔調的英文向周遭的記者說道：
“諸位，我們必須承認，工業微電子是人類文明史上最精密的金字塔尖。對於一個剛剛走出農業社會、連最基礎的莫斯級集成電路都做不出的國家來說，來矽穀考察不過是走馬觀花。”
“依我看，中國至少還需要半個世紀，才能勉強理解什麼是64位流水線與微處理器指令集！”
周圍的幾名美商高管發出了低沉而輕蔑的笑聲。
考察團裡幾位懂英文的老教授臉色大變，氣得渾身發抖，卻因為外事紀律與專業詞彙的匱乏而一時間不知如何反駁，大廳裡的氛圍尷尬壓抑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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