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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戈壁灘上的乾風，帶著一股粗糲的沙土味，刮在臉上像砂紙輕擦。
運-8運輸機的螺旋槳在簡易跑道儘頭慢慢停轉，掀起的黃沙在機翼下盤旋成昏黃的霧。陸子昂緊了緊身上的羊皮軍大衣，提著裝滿技術手稿的帆布包走下舷梯。胸口內襯的暗袋裡，硬殼塑料包裹的“702工程”特級保密通行證沉甸甸地貼著肋骨。
“陸副總師，風大，快上車！”
跑道邊停著一輛草綠色的北京212吉普，車門漆皮被戈壁的風沙打得斑駁發白。迎上來的中年乾部戴著厚重的棉耳字帽，棉大衣領口結著一層白霜，說話時嘴裡噴出大團濃白的哈氣。
陸子昂彎腰鑽進後座，車廂裡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汽油味和老羊皮襖的乾膻氣。車輪碾過碎石路麵，劇烈地顛簸起來。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灰黃色戈壁，遠處天際線下橫亙著綿延的祁連殘雪，在暮色中像一道凝固的鐵灰色脊梁。
“基地現在的單晶提純到底卡在哪一步？”陸子昂抬手揉了揉被顛得微酸的眉心，聲音在馬達轟鳴中平穩沉著。
副駕駛座上的基地總工程師魏崇山轉過頭來，眼眶裡布滿血絲，眼角深深的皺紋裡嵌著擦不淨的煤灰和矽粉。
“回陸工的話，還是老毛病，純度卡在99.9%過不去，拉晶斷苞率超過九成。”
魏崇山重重歎了口氣，手掌下意識地在大腿上拍了一記。
“南苑航天一院催得急，特區那邊梁教授打長途也要四英寸外延片級的高純矽棒。我們從蘭州調了最好的高純石英坩堝，真空爐也換了雙層水冷套，可隻要一加熱到一千四百多度，石英裡的微量硼和磷就往矽液裡滲！拉出來的單晶棒切成圓片，一測電阻率分布，曲線亂得像心電圖，根本達不到航天抗輻射和微電子光刻的底線。”
車子在一排灰磚砌成的高大廠房前刹住。廠區大門上方掛著紅底白字的鐵皮標語：“自力更生，攻克高純材料難關”。
陸子昂推開車門走下來。戈壁的夜幕降得極快，風聲在廠房間的鐵皮管道裡嗚嗚作響。
基地招待所設在廠辦後頭的小平房裡，屋裡生著一隻鐵皮煤爐子，爐筒子燒得通紅，屋角卻依舊透著寒意。
屋裡一張木桌上放著一隻掉瓷的白搪瓷大茶缸，裡麵泡著滾燙發紅的磚茶，旁邊是半鋁盆冒著熱氣的大塊手抓羊肉和兩張烤得焦黃的乾硬麵饢。
“條件簡陋，陸工您先墊墊肚子。”魏崇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生了凍瘡的手，“大漠裡沒別的，就羊肉管飽。”
陸子昂沒有絲毫挑剔，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掰下一塊硬饢泡在羊肉熱湯裡，大口吃了起來。熱湯順著喉嚨咽下去，胃裡頓時升起一股暖意。
前世在青柳大隊下放時，冬天下地清渠挖泥，肚裡連油花都見不著，如今這熱氣騰騰的羊湯乾饢已是極好的實惠。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眼下這片大漠荒灘對於整個國家半導體命脈的分量。
閃回影像中，國內由於電子級高純矽提純技術長期被巴統死死卡住脖子，導致後來的微電子集成電路產業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不得不高價進口洋人的次品外延片。如今他在特區打下了“燧人微電子”的產線底座，在京城拿下了航天“702工程”的數字化總控，這四角大產業鏈的底料源頭，絕不能在西北這第一道關口折了戟。
他放下茶缸，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支紅藍雙色鉛筆，目光平靜地看向魏崇山：“帶我去熔煉車間，召集拉晶組和化學組的骨乾，連夜開會。”
十分鐘後，基地第一車間技術組辦公室。
昏黃的電燈泡在滿是石灰粉末的房梁下輕輕晃動。屋裡擠滿了十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技術員和老技工，幾個留蘇歸國的老專家手裡夾著帶辣味的莫合煙，臉色凝重。
靠牆的大黑板上畫著一套蘇聯原版的熱水冷壁真空氣相還原爐結構圖，上麵密密麻麻標滿了紅色的修改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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