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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間內原本嘈雜的機器低鳴仿佛在一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空氣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透過厚重的防爆雙層鉛玻璃觀察窗，那一團原本懸浮在水冷電極之間的橙紅色矽液熔池，正如同一顆失控搏動的心臟般劇烈震顫。液麵上翻滾出極其細密的漣漪波紋，底部幾滴極細小的熔融液珠正沿著電磁約束的邊緣危險地懸垂欲滴，隨時可能墜落。
“陸工，快跳閘斷電吧！要是熔池坍塌跌落，兩千多度的高溫矽液一旦砸在底部的水冷紫銅托盤上，局部高壓水套瞬間汽化就會引起蒸汽爆鳴炸爐啊！”主操手臉色煞白，握著紅色緊急停機手柄的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別慌，絕對不能斷電！”
陸子昂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定海神針般的從容與沉穩，瞬間壓住了操作台前慌亂窒息的氣氛。
他大步走上前，目光如冷電般掠過控製麵板上狂跳的毫伏表和陽極高頻電流表。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控製台，腦海中瞬息間將熔池的電磁流體力學邊界條件重構推導了一遍。
“這不是高頻功率過載，而是單匝線圈的高頻趨膚效應造成了局部磁場的不對稱畸變。”陸子昂一邊冷靜決斷，一邊飛快地下達連串指令，“副操手，把上下同軸反向旋轉電機的轉速從每分鐘十五轉提高到每分鐘二十二轉，利用離心反力強製拉平表麵張力差，把懸垂的液滴甩回去！”
“是！轉速已提至二十二轉！”年輕的技術員咬緊牙關，猛推調速手柄。
“魏總工，拿絕緣長柄銅針來，把主感應圈下方的輔助水冷補償銅管間隙向下壓三毫米，切斷底部的雜散磁通泄漏！”
魏崇山額頭上滾落大顆汗珠，順著布滿灰塵的臉頰淌下兩道白痕。但他沒有哪怕半秒鐘的遲疑，一把抄起操作台上的特製銅質微調針，身手矯健地插進線圈側麵的微調槽口，手腕帶著老鉗工的精準猛一發力，將水冷銅管分毫不差地向下壓低了整整三毫米！
“滋滋——”
隨著空間高頻磁場分布被重新對稱拉平，懸浮爐內部那令人耳膜發脹的尖銳嘯叫聲驟然低沉了下去。
鉛玻璃窗口內，原本劇烈抖動的橙紅熔池仿佛被一隻無形而溫和的巨手撫平，迅速收縮攏聚，重新化作了一團渾圓晶瑩、泛著水銀般金屬光澤的液態懸浮晶球。
“穩住了！熔區溫度場徑向波動被壓在千分之五以內，液滴縮回去了！”主操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發現後背的工裝早被冷汗徹底打濕。
陸子昂的神色沒有絲毫鬆懈，目光始終緊緊鎖定在晶體生長界麵的微觀收口處。他沉穩地拉下勻速提拉杆：“開啟微機步進電機控製櫃，高頻線圈以每分鐘一點八毫米的速度自上而下移動。拉晶組，送籽晶接觸引晶！”
車間裡重新恢複了嚴謹的生產秩序，隻剩下水冷循環泵平穩的泵油聲和步進電機極輕微的“哢嗒”進給聲。
整整五個小時，車間裡的十多個人沒有一個人離開半步，甚至連大聲咳嗽都極力壓製著。
夜色深沉，戈壁灘上的朔風像野獸般瘋狂拍打著鐵皮窗框。幾位滿手油汙的老工長從門外抱進來一捆劈柴，塞進車間角落的大鐵皮油桶裡，通紅的火苗騰空而起。老工長用鐵火鉗從爐膛邊夾出幾個烤得外焦裡嫩、散發著濃鬱麥香的白麵乾饃，又倒了一大搪瓷缸滾燙發紅的老茯磚茶，小心翼翼地端到陸子昂手邊。
“陸工，大漠裡後半夜最凍人，吃口熱饃墊墊肚子。”老工長眼裡滿是心疼與敬佩。
陸子昂接過乾饃，吹了吹表麵的木炭白灰，掰下一大塊放進嘴裡咀嚼。焦脆的麥香混著滾燙的濃茶咽下，胃裡頓時升起一團驅散嚴寒的暖意。
看著身旁這群為了攻克幾個九的材料指標在戈壁荒灘上默默奉獻了幾十年的老工人和技術骨乾，陸子昂心中一片沉靜而篤定。
這就是大國重工骨血裡最堅硬的底色。前世他在青柳大隊吃儘了苦頭，後來又親眼目睹了太多西方在芯片和基礎材料領域的無情絞殺與勒索。如今重活一世，他不僅要讓自己和身邊的人挺直腰杆活著，更要用這雙親手沾染機油和石灰的手，把國家工業體係最深處的每一道命門都補齊。
清晨六點半，東方地平線上終於泛起了一抹清冷的魚肚白。
隨著高頻電流緩緩歸零，懸浮爐內部那耀眼的紫紅輝光逐漸收斂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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