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雲舒。”風止忽然開口。
小雲舒的話音戛然而止，轉過頭，乖乖看他。
風止凝視著那雙純粹清澈的冰藍眼眸，指腹輕輕擦過少年的臉頰。他嘴唇微動，聲音啞得發澀：“我當時……並不知道。不知道你就在我身邊。如果我知道……”
如果我知道的話，我不會一個人偷偷跑出去。我會帶你去看元燈節的煙火。
如果我知道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在滅門那一夜拿著劍衝進穆家的時候，心裡想著“乾脆死了算了”。如果我知道你在我身邊——
可這些話他沒有來得及說完。
因為懷裡的小少年已經驀地往前一撲，結結實實地紮進了他的懷抱裡。
小雲舒伸出兩條軟乎乎的小手臂，死死地摟住了風止的脖子，把整張白嫩的小臉深深埋進風止的頸窩處，帶著濃濃的委屈與哽咽，小聲埋怨道：
“我也好想讓你知道啊……我就在你身邊，我一直一直都想碰碰你，但每天都隻能看著你……”
說著說著，小雲舒的金豆子終於一顆顆砸了下來，滾燙地貼在風止的皮膚上，燙得風止的心尖都在發顫。
“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當時你滿身是血，我好希望你能看看我，那樣的話，你是不是就不會感覺到絕望了？會不會就會好受一點？我真的好害怕你不要我了，害怕你拋下我離開……”
風止的手臂抖得不成樣子。
他慌忙收緊懷抱，笨拙又急切地拍著少年的後背，貼在他耳邊低語：“沒有不要你……我發誓，以後絕對不會離開你，再也不會了。”
小雲舒在他懷裡搖了搖頭。
“我好久好久之前就想說了。”
他的聲音悶在風止的頸窩裡，鼻音很重，像是把攢了不知多少年的話一股腦往外倒，倒得又急又亂，連呼吸都斷成了好幾截。
“但你聽不到。”
“我在你眼睛裡。我每天都在看著你。你笑的時候，我也笑。你哭的時候，我——”
他頓了頓，吸了吸鼻子。風止感覺到頸窩裡傳來一陣極輕極輕的顫。
“你哭的時候，我也想哭。可我沒有眼淚。我隻是一團靈氣。我連哭都做不到。”
風止抱著他的手臂收緊了一寸。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五歲那年觀景台上掉下的眼淚，想起穆家那一夜劍鋒劃過脖頸時耳邊呼嘯的風，想起挖出魔骨那瞬間整個胸腔被掏空的冷。他從來不知道，在他人生中每一個最痛、最暗、最無人在旁的時刻，都有一團看不見的靈氣，趴在他眼底，笨拙地陪著他一起疼。
“但現在我化形了。”
小雲舒從他頸窩裡抬起臉來。
白發淩亂地貼在額前，被淚水洗得濕漉漉的，冰藍色的眼睛清亮得像剛融的雪水，鼻尖紅透了，眼角也紅透了，整張臉哭得亂七八糟，可他還是認認真真地看著風止，認認真真地，一字一字地說：
“我終於能告訴你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抬起手。小小的掌心，溫溫的，帶著方才那碗靈米粥的餘熱，輕輕貼在風止的臉頰上。
那隻手太小了，小到隻能蓋住風止半張側臉，可小雲舒卻用了全部的力氣，像是要把積攢了十幾年的溫度，全數渡過去。
石桌上的靈魚湯還在冒著最後一縷薄薄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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