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止的手筆。殺完人，沒留半片衣角，沒留半句言語，像從未來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派了兩個人去外麵打探。不到半炷香，消息傳了回來。
“史家已經插手了。”手下的聲音壓得極低，“說是在穆家地麵上查到了大量魔氣殘留，懷疑是魔修所為。史家正滿城搜捕，天明前就會發出通令。”
首領心頭一沉，這消息比穆家滅門更棘手。魔氣殘留意味著風止在動手時動用了魔骨。史家若繼續追下去，以那些老狐狸的手段，怕是很快就能順藤摸到風家。
“留幾個暗樁盯著史家，其餘人隨我回千雲城。”他轉身便走。
風止到底還是報了仇。乾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狠。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要命。
消息傳回風府是在第三天的黃昏。
風渡沒在正殿，隻在回廊上站了一夜。直到暗衛稟報“穆家已滅，小少主疑似安全”時，他才緩緩閉了閉眼，鬆了一口氣。
可不過半盞茶的工夫，第二道消息就來了。
“史家……知道了魔氣的事。”風渡低低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
風家家主坐在案後，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天。老人沒有抬頭，隻盯著案上那封被血浸過一角的密報，沉默了很久。
“父親。”風渡輕聲說。
風家家主抬起頭，目光落在自己僅剩的這個兒子身上，許久才低聲開口：“風家的後路，隻有一條了。”
風渡點了點頭。他也走到案前，和父親一同看向那封密報，像是透過那薄薄一張紙，看到了風止此刻正藏在某座荒山野嶺中，渾身的血還沒擦乾淨，躲避著追殺。
“隻要天底下再沒有風止這個人。”風渡輕笑道，“那魔骨就永遠隻是一副無名魔骨。史家追不到來處，也尋不到歸處。”
風家家主慢慢站起身，從案後的暗格裡取出一隻極小的玉瓶。瓶身瑩潤，隱隱透著暗紅的光。那裡裝的是風家嫡脈最後一縷心頭血。
“出殯那日。”老人說。
風渡微笑，點點頭：“嗯，出殯那日。”
接下來的事，千雲城的人都記得。
風家小少主病逝。滿城白幡，滿街紙錢。風府閉門謝客，誰都不見。有人看到出殯那天，風府上空灰雲壓頂，竟像天也低了幾分。
而風家的人，一個都沒有再出來過。
整座府邸像被人從這世上輕輕抹去，隻有滿院的白布，從春末掛到了夏日。
風家全族把所有活路都給了風止，把死路留給了自己。
那一爐香火在風家祠堂裡燃起來時，上千個聲音同時念出了同一個名字。不是先祖的尊號，不是家族的訓誡，是“風止”。一聲一聲，像要把這個名字刻進天道裡，告訴所有神佛——世上從此再無此人，連同他的劫，也一並替他受了。
香火燃儘，滿室燈滅，靈位上的字跡，便一塊一塊，自己浮現了出來。
風止，風止，風止。
千塊牌位，皆是一人。
天道終是垂了半目。
那日天崩地裂般的雷雲沒有落下，隻在風府上空停了片刻，便無聲散去。像是認了這樁買賣。收了香火，斷了因果。從此以後，世上再沒有千雲城風家小少主。
風止，成了真正的無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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