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少爺，請核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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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明山下的廢棄野渡口，雨澆在江麵上砸出一片密集的白泡。
江水混著深灰色的爛泥，一浪接一浪地拍打著長滿青苔的石階。
狂風卷過半人高的野蘆葦發出淒厲的嗚咽聲。
談墨立在雨中，右手微微抬起，猛地往下一壓。
身後的談家護衛借著蘆葦蕩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貼近了水邊。
“收網，下水鎖船。”談墨壓著嗓子下令。
火把在雨夜中接連亮起，十幾支連弩齊刷刷對準了水麵上隨著波浪起伏的烏篷船。
船艙裡立刻傳來一陣慌亂的撞擊聲。
緊接著“噗通”幾聲悶響，有人企圖跳江逃命。
剛冒出個腦袋，就被岸上的護衛用帶鐵鉤的長竹篙牢牢勾住後背衣服拖上了岸，嗆出一地夾著水草的黃泥水。
談珩踩著濕滑的台階停在岸邊。
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淌，在他腳邊彙成一道道細流。
他沒有看地上那些哀嚎的人，冷厲的視線直接越過水麵，鎖定在中間吃水極深的十幾條船上。
“大少爺，全都扣下？”談墨甩掉刀背上的泥水，轉頭請示。
“不用。”談珩從袖中抽出那張在破廟裡沾了血的假貨單，語氣冷淡，“去查船頭的暗記，隻扣跟這單子上貨號對得上的那三條。剩下的船，誰也不許動，原封不動地鎖在這兒。”
命令一下，護衛們動作極快。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三條裝滿麻袋的烏篷船被粗大的鐵索牢牢鎖在了岸邊的木樁上。
七八個渾身是泥的漢子被拖拽過來，護衛一腳踹在他們膝彎，逼得幾人齊刷刷跪在談珩麵前。
“大爺饒命！大爺明察啊！”打頭的船老大凍得渾身發抖，哭嚎著往前爬了兩步，用沾滿泥水的手在地上亂磕，“小的們就是在這江麵上跑單幫的！昨天傍晚有人給了二十兩銀子，包了咱們的船，讓在這野渡口停一晚。裡頭裝的什麼，小的真不知道啊！”
談墨冷笑一聲，刀鞘重重砸在船老大的肩膀上。
船老大慘叫一聲，直接趴進了爛泥裡，半天沒爬起來。
跪在另一邊的幾個運糧腳夫見狀，臉色煞白，急急忙忙撇清乾係。
“這位公子，咱們都是山下牙行裡接活的苦力，隻管出賣力氣！”一個上了年紀的腳夫仰著脖子喊冤，“前天道觀裡的孫管事發話，說要把善糧發給南村的災戶。這糧食，咱們可是親手扛到了南村祠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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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個腳夫立刻連聲附和：“就是啊！道觀有出庫賬，山下糧鋪有交接單，連災戶都按了手印！這糧怎麼會跑到這野渡口的船上，咱們是真的半點不知情！您就是打死咱們，咱們也說不出別的來！”
他們咬死口供，視線甚至不敢亂飄，完全是背熟了的架勢。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明白，這些話全是他們提前串好的死局。
隻要幾方口供嚴絲合縫，賬麵不出紕漏，這就是一筆查無實據的糊塗賬。
談珩垂眼看著這群人。
他既不下令動刑，也懶得開口逼問。
這種底層賣命的嘍囉，嘴裡早就被塞好了統一的答案，打死也隻會咬著這套說辭。
要破這種局，就得讓做局的人自己把局端上來。
他剛想開口，一陣夾著江水寒氣的冷風猛地撲麵而來。
談珩喉間一緊，偏過頭壓抑地低咳了兩聲。
偏頭咳的當口，心口那股熟悉的悶痛再次翻湧上來。
蘇雲秋的身體本就到了虛耗的極限，他又在雨夜裡熬了大半宿，此刻連呼吸都帶上了幾分滯澀的血腥氣。
一件帶著旱煙味和泥土腥氣的乾爽外袍，突然迎頭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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