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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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談墨從暗處無聲無息地現身，低頭抱拳，“他順著後山西側那條滿是荊棘的野徑逃了。”
談珩沒回頭，隻伸手攏了攏身上的大氅，語氣很平：“人跟住了嗎？”
“跟住了。”談墨答得利落，“屬下留了兩個暗衛綴著，沒驚動他。看他逃竄的方向，是奔著山下的廢棄渡口去的。”
“那就去渡口。”談珩轉過身跨出門檻。
他留著後窗沒封死，等的就是這一刻。
孫管事這顆棋子已經被逼到了死角，慌不擇路之下一定會去找背後真正的主子求救。
秋明山的山路在夜裡濕滑難行。
樹影婆娑，冷風裡夾雜著一股渾濁的河泥氣味。
半個時辰後，廢棄渡口的蘆葦蕩裡。
江水拍打著石岸，發出沉悶的聲響。
談珩沒有靠得太近，隻站在一處避風的高坡上。
前方十幾丈外，就是長滿野草的灘塗。
談墨貓著腰從前麵探路回來，聲音壓得很低：“公子，江麵上停了三條船。左數第二條沒掛任何旗號，吃水極深。孫管事剛剛連滾帶爬地上了那條船。”
順著談墨指的方向，談珩撥開眼前的幾根枯蘆葦。
江水起伏間，那條烏篷船的船頭掛著兩盞不怎麼透亮的風燈。
甲板上站著幾個穿蓑衣的人，身形魁梧，動作利落，顯然不是普通的船夫。
孫管事跌跌撞撞滾進船艙，模樣十分狼狽。
船頭的人警惕地四下看了一圈，隨即打了個手勢，有人開始解纜繩。
“公子，船要動了。要不要現在放響箭，把水路截死？”談墨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不攔。”談珩鬆開手裡的蘆葦，任由它彈回原位，“放他走。”
談墨愣了一下。
“現在去攔，最多扣下幾個拿錢辦事的雜魚。孫管事這種外圍的眼線，根本接觸不到核心的人。”談珩盯著那艘漸漸離岸的船，語氣冷硬，“記下那條船的樣式、長短，還有吃水的刻線。我要看看，這船最後會靠在哪座碼頭。”
“屬下明白。”談墨點頭，隨即將一直捏在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公子，這是剛才暗衛在灘塗上撿到的。孫管事跑得太急，摔了一跤，從袖子裡掉出來的。”
那是一枚兩指寬的桃木牌。
談珩借著微弱的月光接過來。
木牌的邊緣磨得很光滑，帶著長年盤玩的痕跡。
他用指腹摩挲牌麵，觸到一層細密的蠟痕，還有凹凸的雕刻紋路。
將木牌翻轉過來，背麵刻著水波紋，牌麵正中間用陰刻手法刻著兩個字：永順。
談珩看著這兩個字，唇角動了動沒半分笑意。
“公子認得這牌子？”談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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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北碼頭的牙行。”談珩將木牌握在掌心，“永順牙行明麵上做布匹倒賣生意，暗地裡承接水上黑市的寄貨業務。這塊木牌，就是他們認人提貨的憑證。”
談墨臉色變了變：“通州的黑市牙行？可秋明山隻是個道觀，他一個管事，怎麼會和通州的人扯上關係？”
“這正是他們高明的地方。”談珩看著江麵上已經拉開一段距離的貨船，“你以為，他們真的在乎道觀那幾車善糧？”
江風刮過，帶著刺骨的涼意。
“十幾條吃水極深的貨船，裝滿糧食，在江陵支流和秋明山渡口之間來回走，甚至在夜裡運貨。地方的水兵不查，沿途的巡檢不問。”談珩聲音帶著一股寒意，“他們借著轉運善糧的名義，拿談家捐出的糧食當掩護。”
談墨順著他的話往下想，後背猛地冒出一層冷汗：“他們是在替人探路？”
“對。”談珩將木牌丟進袖中，“一點點摸清談家水路的深淺、巡防的換班時辰，還有沿途打點的關節。等把這條路徹底摸透了，下次運的，就未必是糧食了。”
利用道觀的漏洞，安插眼線，偽造賬目，再用外地牙行的背景切斷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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