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封航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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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拍岸，風裡夾著渾濁的泥腥味。
談珩盯著遠處徹底融入夜色的烏篷船，手指在袖中將那枚“永順”木牌摩挲了兩下。
“調海東青。”
“海東青”是談家手裡速度最快的輕便私船，專用於江麵傳訊與追擊，不接客運貨。
“明白。”談墨立刻領命，轉身前多問了一句：“帶多少人？”
“六個。”談珩頭也沒回，“挑底子最乾淨的暗衛。其他人全留在這裡，把被扣的腳夫和糧食看死。”
“是！”
半個時辰後，一艘兩頭尖尖的黑色快船悄無聲息地滑出廢棄渡口。
船身沒掛燈籠，貼著水麵疾馳，緊咬著前方烏篷船留下的航跡。
天色漸漸破曉，江麵上泛起一層濃霧，可見度極低，連五丈外的水麵都看不真切。
談珩一直站在甲板上沒動。
江風一吹，心口偶爾泛起一絲細密的抽痛，這是蘇雲秋氣血虛弱帶來的反噬。
他壓下喉頭的乾澀感，強行挺直背脊。
大半個時辰後，晨風吹散了江麵的霧氣。
一直趴在船頭盯梢的談墨猛地直起身，臉色變得極度難看：“公子，情況不對。”
談珩往前走了一步，順著談墨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的水道變寬，原本孤零零的一艘烏篷船此刻竟變成了一整支船隊。
十六條製式完全相同的糧船首尾相連，正順著江水往下遊開。
更麻煩的是，這些船在霧氣掩護下，不僅全部換上了統一的防水黑油布篷，連吃水線的標記都做了手腳。
燈號全撤了，甲板上走動的船工，全都穿著一樣的灰色短褐。
孫管事這會兒恐怕早就換上短褐，混在某條船的底艙裡。
談墨握緊刀柄，手背青筋暴起：“公子，他們早有防備。十六條船，就算我們硬衝上去搜，也得耗上大半天。一旦驚動了沿岸的水軍巡檢，事情就壓不住了。”
談珩沒接話，目光定在前方排成一字長蛇的船隊上。
識海裡，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蘇雲秋的聲音跟著響了起來，透著一股熬夜後的虛弱：“談珩……你別急。”
“我沒急。”談珩在心裡冷冷回了一句。
話音剛落，他心臟驟然一緊，是蘇雲秋在強行調動心神聽聲音。
“你別亂動氣。”談珩下頜線繃緊，語氣沉了下來。
蘇雲秋沒理會他的警告，聲音斷斷續續：“左邊數，第七條船。”
談珩眼神一凝：“確定？”
“嗯。”識海裡傳來極輕的吞咽聲，蘇雲秋似乎連說話都覺得費力，“那條船的舵軸，每轉半圈，會發出兩聲連在一起的哢噠聲。昨晚孫管事上船的時候，我聽得很清楚，就是這個動靜。剛剛……我又聽到了。”
就憑這一絲異響，她在十六條船周遭的江水聲、風聲、船槳聲裡，辨出了目標。
談珩心口那股尖銳的痛意慢慢散開，變成一種沉悶的墜脹。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直接抬手指向前方：“咬死左起第七條。”
談墨一愣，沒敢問緣由，立刻打手勢讓舵手調整航向。
就在這時，船艙的簾子被人一把掀開。
談守正拄著紫檀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上甲板。
老爺子身上裹著厚重的熊皮大氅，二話不說擠到船頭迎風口，把談珩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江麵上風大，老頭子被吹得胡子亂飛。
“祖父。”談珩皺眉伸手去拉他，“您出來乾什麼，回去躺著。”
“老子躺得骨頭都生鏽了！”談守正一把甩開談珩的手，拐杖在甲板上重重一頓。
接著他反手把一個白瓷瓶拍進談珩懷裡，“剛才那頓咳嗽，當我聾了聽不見？把護心丹吃了！”
談珩看著懷裡的藥瓶，又看了看站在風口替自己擋風的老人，唇角抿了抿。
他沒反駁，拔開瓶塞倒出一粒藥丸直接乾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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