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心跳斷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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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出去。這藥我一口都不會喝，去備馬，立刻回京！”
“主子！您這肋骨斷了兩根，左肩琵琶骨都被火銃打穿了，現在下床就是個死啊！”
“我讓你去備馬，聽不懂人話嗎！”
粗瓷藥碗砸在門檻上四分五裂，滾燙的褐色藥汁混著幾片藥渣濺了一地，甚至有幾滴濺到了牆角老大夫的布鞋麵上。
老大夫嚇得縮著脖子，連手裡的托盤都端不住，哐當一聲掉在青磚地上。
談珩赤紅著眼眶，額角青筋暴跳。
他一把扯開壓在胸口那床厚重的錦被，連左肩剛敷上止血草藥的細布也被扯裂，暗紅黏稠的血水順著蒼白的皮膚，蜿蜒著往下淌，很快就浸透了身下的床單。
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琵琶骨被火銃鉛彈擊穿的鈍痛，肋骨斷裂紮進肉裡的鑽心之苦，都抵不過此刻識海裡空茫的滯澀痛感。
“蘇雲秋。”他在心裡喊她。
沒有回音。
“蘇雲秋，別裝死，說話。”他咬著後槽牙，在識海裡將這兩個字咬得極重。
還是沒有回音。
那個一緊張就碎碎念，向來怕疼怕黑，被他凶一句就不敢出聲，瞧見打鐵花會雀躍的病秧子，連半點鼻息都沒留下。
客棧上房裡，充斥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苦藥味，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談墨撲通一聲跪在床榻邊，膝蓋重重磕在磚麵上，緊緊抱住談珩還未沾地的右腿，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哭腔：“大公子，您就算現在上了馬，也走不出江陵城啊！外麵知府的兵雖然退了，可幾條街的暗哨全盯著客棧。您現在倒了，咱們談家在江陵的水路就徹底完了！”
可談珩根本聽不進去。
他右手並攏雙指，指節繃緊，連點胸前四處大穴，強行封住體內因重傷亂竄的真氣，撐著床沿站了起來。
膝蓋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一步還沒邁出去，眼前大片大片的黑影壓下來。
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栽回床柱上，後背撞在堅硬的木雕上，扯動了傷口，喉嚨口湧上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他緊咬著牙，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把呼吸壓得又輕又緩，右手甚至有些神經質地貼在自己左側心口上。
往常隻要他靜下來，不用刻意去聽，就能捕捉到另一道有些拖遝的微弱心跳聲。
那是她貼在他識海裡，活著跳動的證明。
可是現在，掌心底下，隻有他自己沉悶的心跳。
撲通、撲通。
單調、空寂。
以前隻覺得聒噪，而現在感覺自己連呼吸進去的空氣都帶著漏風的涼意。
父親偏心庶子，二房虎視眈眈，他籌謀了這麼久，哪怕是用命去賭，也要把江陵踩在腳下，才能讓那些人看他的臉色。
可此時此刻，聽著談墨拿談家大局來壓他，談珩隻覺得荒唐透頂。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滿是乾涸血跡的右手。
他之前硬接頂尖死士的重劍，虎口崩裂，皮肉外翻，傷口深可見骨。
就是這雙手，算計了江陵知府，算計了胡萬福，算計了二房的管事，卻連一個躲在他識海裡的病秧子都沒護住。
“我不要你護著了。”
她最後那句帶著濃重泣音的話，反反複複回蕩。
那個膽小如鼠的小騙子。
那個生怕被他連累丟了命，連收他一碗街邊餛飩都覺得欠了天大人情的小騙子。
死士的重劍即將切中他心脈的關鍵時刻，她毫不猶豫將自己的本源生機渡給了瀕死的他。
她不要他護著了，她把自己的命交代在那兒了。
從未有過的戰栗順著尾椎竄上來，堵得他喉嚨發緊。
他向來冷眼看人算計，把誰都當棋子，甚至最初半夜翻窗去給她渡真氣，也不過是為了不被反噬，為了不被二房抓到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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