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雲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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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個捧高踩低的黑心肝！滿大街都在看咱們家的笑話，說是老爺為了去借印子錢，在雜貨鋪門前給二老爺跪下了，連城門吏的差事都要保不住了！”
小桃端著個豁了口的破陶碗重重磕在缺腿的木桌上，氣得眼眶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抹著眼淚，恨不得把外頭那些嚼舌根的人都倒進鍋裡煮了。
“街頭巷尾傳的，全是我們蘇家窮途末路的爛賬。往日裡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現在看到老爺就跟躲瘟神一樣，生怕老爺開口借錢。”
蘇雲秋靠在洗得發白的軟枕上，聽著小桃義憤填膺的抱怨，搭在破舊棉被上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乾澀的喉嚨咽下一口唾沫，扯著氣管連帶出一陣悶痛。
她把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秋雨，聲音帶著大病初醒的沙啞：“我讓你順道打聽的高門大戶的動靜呢？百年望族談家那邊，可有什麼消息傳出來？”
小桃攪著藥汁的手停了下來，撇了撇嘴搖頭：“哪裡有什麼動靜。談家那種深宅大院，大門天天關得死緊，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不過茶館裡倒是有幾句閒話，說是談家那位掌權的大公子下江南談生意去了，這都大半個月了，連封家書都沒寄回來。外頭那些跑船的都在傳，說江陵那邊鬨了水匪，大公子輕裝簡從，指不定已經連人帶船折在洛水裡了。”
蘇雲秋呼吸滯了半拍，胸口悶得發堵。
手指下意識地撫上心口的位置。
單薄的中衣下，皮肉平整，那塊曾貼在心口與他共享過心跳的水波紋玉佩，早就在江陵那場生死絕境中化作了齏粉。
她感受不到那股灼燙的純陽真氣了，也聽不到他嫌棄自己聒噪的冷嘲熱諷了。
那條橫跨在底層城門吏之女與百年世家嫡長孫之間的隱秘橋梁，斷得乾乾淨淨。
沒有消息。
蘇雲秋閉上眼，把指尖掐進掌心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有消息，其實就是最好的消息。
談珩是什麼身份？那是談家長房的嫡長孫，是握著談家半壁江山水路的活閻王。
他若是真的死在了江陵，談家早就掛滿白幡，整個蘇城的天都要跟著翻過來。
如今談家正門緊閉，大房連個發喪的動靜都沒有，隻能說明他在壓著江陵的消息，說明他……還活著。
隻要活著就好。
蘇雲秋慢慢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時眼底那點失落已經被清醒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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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沒有資格去操心那個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眼下這座四麵漏風的小院和為了她連骨頭都要熬乾的老父親，才是她必須麵對的現實。
“把藥端過來吧。”蘇雲秋朝小桃伸出手，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股韌勁，“再苦也得喝。我這條命是爹拿血汗換回來的，也是……別人拚死護下的。我得好起來，不能再當個隻能躺在床上的廢人。”
溫熱苦澀的藥汁順著喉管流進胃裡，激起一陣反胃的痙攣。
蘇雲秋咬著牙硬生生壓下那股惡心，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體內還有真氣在遊走，護住了她衰敗的心脈，隻要悉心調養，她總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站起來。
等她能下地了，就去接些繡活，總要把父親欠下的印子錢一點點還上。
至於談珩。
那原本就是一場雲泥之別的交集，恩情已還，生死兩訖。
她連去談家大門前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
同一片陰沉的秋雨，此刻正肆無忌憚地澆落在江陵總督府的琉璃瓦上。
濃重的血腥味混著皮肉燒焦的臭味，這座原本富麗堂皇的官邸已成了修羅場。
正堂內沒點燈，昏暗的視線裡談珩裹著一件寬大的純黑色大氅，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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