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開平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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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劄失裡被押到開平，已是九月初三。
一隊燕山衛騎兵押著囚車，從北邊風塵仆仆地趕來。
囚車是用幾根粗木臨時拚起來的，車板上還帶著斡難河畔的泥。
阿劄失裡被鎖在車裡，手腳都上了鐵鐐，
右肩的箭傷用塊臟布裹著，布條已被血和膿浸成了黑褐色。
饒是如此狼狽，他依舊挺著脖子。
車過街巷時，開平衛的士卒和百姓都擠在道旁看，
有幾人朝他扔石頭，被押送的明軍喝住了。
有個老卒衝他啐了口唾沫，被同伴拉了回去，罵得卻更凶了。
阿劄失裡連眼皮都沒抬，像一口被井水泡爛的死鐘，怎麼敲都沒有響動。
朱標沒有見他。
他站在開平城北那片剛平整出來的土坡上，
看著囚車從北門進來，又看著也速迭兒被人從營中提出，也押上了另一輛囚車。
兩人一個綁著傷臂，一個渾身是血，隔著柵欄對望了一眼。
也速迭兒居然笑了一聲，像是早已料到了這一天。
阿劄失裡動了動嘴唇，也笑了，隻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朱標沒有讓任何人傳話，隻對常升道：“押回南京。
派五百精騎，六百裡加急，不許停頓。
孤給父皇的信，隨車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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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升領命。
劉肆劉伍也要跟著去，被朱標喊住了，說你們留在我身邊，這幾日有用。
把兩個草原梟雄送走後，朱標開始處理善後。
他讓人把繳獲的馬匹、牛羊、鐵器一一點數，
馬優先補給東、中、西三路騎兵，牛羊分給各營將士改善夥食，
鐵器按成色分為兩撥：能用的刀槍留下，
不能用的全部融了，等回北平後重鑄成農具。
他又在城南尋了塊地，建了座臨時的忠烈祠，
把陣亡將士的牌位請進去，讓開平衛派人看管。
最後，他命人斡難河畔擇一處石崖，刻石記功。
那石匠聽說要給太子刻功，伏在地上直磕頭，
說殿下放心，小的一輩子刻字，今日就是豁出去這條命，也要把字刻得比城牆還厚。
朱標隻道：“石上不要寫功，隻寫十六個字：
此戰之後，有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
當夜，朱標提了盞風燈，要去傷兵營巡看。
朱橚攔住他，說傷員多，營裡氣味不好，又怕衝撞了太子。
朱標看他一眼：“他們能躺在那兒，是因為孤一聲令下。
孤去看看，應該的。”
朱橚便不再勸，背起藥箱跟在後頭。
朱標隻帶了劉肆劉伍和幾個親兵，沿著營道往前走。
九月的草原夜冷得發硬，風從北邊往南刮，吹得風燈裡那點火苗左右亂晃。
傷兵營是由十來頂大帳和幾排土坯房組成的。
朱標進去時，一股藥味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
有人正在換藥，有人因為發熱在說胡話，有人蜷在草鋪上半睡半醒。
幾個醫官舉著燈，看見太子來了，慌忙要跪。
朱標抬手攔住，說：“別跪。
孤隨便看看。”
他走到一個斷了條腿的年輕士卒床前，那士卒正半張著嘴喘氣，額上冷汗直冒。
朱標蹲下身，掀開他腿上的布看，傷口已生了層薄薄的膿膜。
朱標回頭問朱橚：“這人如何？”
朱橚說：“命保得住，腿要再爛下去，就保不住了。”
朱標沒說話，隻是替那士卒把滑下來的破布又往上蓋了蓋。
那士卒迷迷糊糊睜開眼，見是太子，竟掙紮著想坐起來。
朱標按住他胸口，聲音很輕：“別動。是孤。
孤來瞧瞧你。”
那士卒嘴唇一哆嗦，眼淚就掉了下來，
喉嚨裡擠出一聲“殿下”，就再也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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