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會盟之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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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和林城外的草原上，一座巨大的帳篷拔地而起。
那帳篷極大，能容得下兩三百人，四麵都開了口子，朝南的一麵懸著大明龍旗。
帳中鋪著兩層厚氈，上麵又蓋了嶄新的紅毯。
帳頂開天窗，天光直直地漏進來，將堂中照得明亮。
幾根新伐的鬆木柱子還帶著樹皮，用紅綢纏了，立在帳中。
這排場比不得南京的奉天殿，可在這荒蕪的草原上，已是天大的氣象。
帳內擺了兩排長案。
左側坐的是朱標以下的大明文武：朱樉、朱棡、朱棣、
沐英、李景隆、常升、徐輝祖、藍玉、傅友德，再加錦衣衛指揮同知鄒同。
右側坐的才是草原各部的首領們：瓦剌的猛可帖木兒坐在最前，
往後是兀良哈三衛的頭人，再往後是十幾個大小部落的首領。
每個人臉上都還帶著昨日留下的蒼白，
尤其那幾個上了歲數的老首領，像是被抽了魂，走路都是飄的。
有些人甚至不敢看李景隆，目光一觸到他，便飛快地挪開。
朱標身著絳紗袍，頭戴九旒冕冠，腰佩玉帶，端坐上首。
他已不是前日陣前那身甲胄，而是換了儲君的禮衣。
這一身衣服把整座帳子都壓得靜了幾分。
“諸位。”
朱標開口，聲音清朗，不疾不徐，“今日把大家請到這兒來，不是來殺人的。
孤昨日讓諸位看的，是我大明的兵，也是大明的刀。
刀能殺人，也能護人。
孤今日要說的，是護人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帳中諸人。
那些部落首領們低著頭，有人用眼角偷偷朝門口瞥了一下，
門沒關，但門外立著兩排刀甲鮮明的親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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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刀尖在晨光裡泛著雪亮的光，連飛過的鳥都不敢落下來。
“孤在南京時，常聽人說草原苦。
說這裡的人一輩子追著草走，哪兒有水草，就往哪兒去。
說這裡的人沒處買糧，沒處換布，沒處找藥。
婦人生了孩子，冬天燒的是牛糞，夏天喝的是渾水，
遇上一場大雪，便要死上成群的牛羊，死上成片的人。
這樣的日子，你們想過多少輩子了？”
朱標的話像鑿子，一下一下敲在那些首領的心口上。
有人抬起頭，又慌忙垂下去。
猛可帖木兒眼眶微微發酸，卻沒敢動。
朱標忽然抬手，從袖中取出那卷一直未曾當眾宣讀過的聖旨。
那聖旨用明黃綾子包著，金線捆紮，封泥已裂開一角。
朱標將聖旨展開，聲音提高了幾分：“這一道旨意，是父皇前些時日發來的。
孤今日把它念給諸位聽。
黃無用，念。”
黃無用躬身上前，雙手接過聖旨，清了清嗓子，尖聲宣讀。
朱元璋這道旨意極長，先說了北征事由與太子駐節草原之意，
隨後便是核心內容：在草原上設三衛、築堡守點。
克魯倫河中遊設克魯倫衛，駐軍五千，其中兩千為歸附蒙古軍；
鄂嫩河設鄂嫩衛，駐軍三千；
克魯倫河下遊設臚朐衛，駐軍三千。
三衛互為犄角，屯田自給。
又要在開平、應昌、克魯倫衛之間，築堡十餘處，
每堡駐軍五百至一千，既為軍事據點，也為互市口岸與情報站。
黃無用念完，帳中靜得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然後便炸了。
幾個小部落首領幾乎同時開口，有人用蒙古語，
有人用半生不熟的漢話，大意都是“駐軍會不會占了我們的草場”“是不是要我們交牛羊”“我們以後還能不能自由放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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